窗外急促的敲門聲在夜色中突兀響起,力道強硬不容拒絕,要將這片寧靜的夜幕打破。
張曉慧身體繃緊,手中的鋼筆透著涼意,她看向院門方向,心跳在胸腔裏急促跳動。
“誰啊。”
張曉慧努力讓聲音不發抖,可話語出口還是有些發緊。
院門外沒有回應,敲門聲卻變響了。
接著一個尖銳的女聲穿透門板傳來,透著不耐煩,“曉慧,開門,我是你小姑。”
張曉慧全身一震,指尖都有些發麻。
小姑張桂花這個名字讓她反應很大,那是娘家最勢利也最刻薄的人。
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羊城,而且是在這樣的夜裏。
不好的預感在她心裏生出。
她遲疑著挪步到門邊,身後的床鋪上趙樂已經起身,動作輕柔沒發出一點聲響。
他拿起掛在床頭的襯衫,一顆一顆地係著紐扣,門外的喧囂沒影響他。
“我去開。”
趙樂開了口,嗓音平穩。
張曉慧想伸手去攔,可趙樂的動作比她快。
他大步走到院門前拉開木閂,木閂與門框摩擦發出吱呀輕響,在夜色中很清晰。
院門打開,張桂花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身形瘦小卻趾高氣揚地站在門外。
她身後跟著一個同樣瘦小的男人,手裏提著兩個破舊的行李袋。
張桂花先是警惕地掃過院子,隨後看向堂屋門口的張曉慧。
她先是詫異,接著迅速轉變成嫌棄。
“喲,曉慧啊,可真是你,我剛才還尋思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呢。”
張桂花尖著嗓子說,聲音裏透著嘲諷,“這破地方比咱們柳河鎮的豬圈也強不了多少,你也住得慣。”
她不等張曉慧回應直接朝院子裏走,她身後的男人也點頭哈腰地跟著擠了進來。
張桂花在院子裏轉了一大圈,最終停在堂屋裏那台彩電和縫紉機上,眼神發亮。
“喲,這都是哪兒來的。”
張桂花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她伸手指著那台彩電,語氣裏滿是質疑,“不會是偷來的吧。”
張曉慧的身體因為緊張而緊繃,她靠近趙樂,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趙樂高大的身形擋在她身前,他看向張桂花。
“找我們有事嗎。”
趙樂嗓音低沉。
張桂花這時才發現趙樂,她上下打量著他,嘴巴撇了撇,眼中透著輕蔑。
“趙樂啊,你這回倒算是個人樣了。”
張桂花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譏諷,“聽說你在外麵發了財,怎麽又去哪裏坑蒙拐騙了,別是把誰家的錢給卷跑了吧。”
張曉慧心跳加快,張桂花的話讓她很難受。
她腦子裏閃過趙樂過去賭博欠債的場景,還有他酒後打人的畫麵。
“小姑,你別胡說八道。”
她發抖著聲音努力為趙樂辯解,話語中透著哭腔。
張桂花冷笑一聲,笑聲刺耳。
“胡說,你問問他自己以前是個什麽東西,賭鬼流氓連自己媳婦都敢打,哪回不是把你打得鼻青臉腫。”
張曉慧的身體發抖起來,她抬起頭,眼睛裏滿是恐懼與期待,望向身前的趙樂。
他沒有發火,隻是平靜地看著。
“我以前混賬。”
趙樂的聲音低沉,“但那都是過去了,我已經改了。”
張桂花聽到這話很意外,她大笑起來,笑聲滿是不屑與嘲諷。
“過去,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麽好心,你趙樂能變好真是稀奇了。”
她走到彩電前,伸手摸了摸屏幕,眼中透著貪婪。
“說,這彩電到底哪兒來的,是不是又去外麵借了高利貸,別到時候把曉慧和妞妞也連累了,到時候可沒人替你們收屍。”
張曉慧很緊張,她生怕趙樂被激怒,生怕他變回以前那個麵目可憎的模樣。
她死死抓著趙樂的衣角。
“這些東西都是我光明正大掙來的,每一分錢都來路清白。”
趙樂拉開身後的帆布袋拉鏈,一捆捆紅色鈔票呈現在眼前,它們被紮得整整齊齊。
張桂花和她身後的男人眼睛都直了,他們瞪大了眼。
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現金,鈔票吸住了他們的視線。
“這,這都是你的。”
張桂花的聲音發抖,眼中滿是貪婪。
“這是我做生意賺的。”
趙樂回話,他從布袋裏抽出一遝鈔票遞給張曉慧,“曉慧,這是家裏的錢你收好。”
張曉慧接過那遝錢,手心冒出汗珠,她抬頭看向趙樂。
他的神情依舊平穩,這隻是一筆尋常的交易。
“你,你到底做什麽生意。”
張桂花的語氣不再那麽尖刻,多了些試探。
“通訊設備。”
趙樂隻說了這四個字,他從石桌上拿起那塊金礦石遞給張桂花。
那塊金礦石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這塊金礦石是李老賞識我的技術給我的特別報酬,純度很高,能提煉出不少金子。”
張桂花接過金礦石,手腕往下沉,沉重的分量讓她差點沒拿穩。
她掂了掂,眼睛睜大,她不懂金礦石。
但那份壓手的重量和金屬光澤讓她明白,這東西價值不菲,遠超她的想象。
“這真是金子。”
張桂花的聲音因為震驚而發抖,眼底滿是貪婪。
“你如果不信,明天可以去金鋪鑒定。”
趙樂的語氣依舊平靜,“現在請你告訴我,你來羊城究竟有什麽目的。”
張桂花被趙樂身上的氣場壓住,她訕訕地收回金礦石,遞給身後的男人。
“我這不是聽說你發財了,想來投奔你嘛。”
張桂花臉上勉強擠出笑容,語氣變得軟了下來透著討好。
“我們老家那邊日子不好過,你和小姑父想來羊城找點活幹,求你給條活路。”
張曉慧看著張桂花那副嘴臉,心裏湧起厭惡。
她太清楚小姑是什麽樣的人了,無利不起早,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找活幹可以。”
趙樂走到石桌旁,拿起那份深城電訊局的合同遞給張桂花。
“但不是投奔我,我這裏不養閑人,隻用能幹活的人。”
張桂花接過合同,她不識字,但看到上麵深城電訊局幾個大字和趙樂的名字,心裏一震。
她不明白這份文件寫了什麽,但上麵蓋著的鮮紅印章讓她感到威嚴。
“這是什麽。”
張桂花問,生怕問錯了話。
“這是我和深城電訊局的合作合同。”
趙樂指了指合同上的數字,那數字在他口中輕描淡寫,分量卻不輕。
“五千台尋呼機訂單,總價七百五十萬,這是我為深城建立通訊體係的第一步。”
張桂花和她身後的男人聽到這個數字,身體一晃差點沒站穩。
七百五十萬,這是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財富,是足以讓他們做夢都笑醒的天價。
張曉慧也呆住了,她清楚趙樂接了大單,可七百五十萬這個數字還是讓她感到眩暈。
她看著趙樂,他平靜的表情說明這不過是一件小事。
她對趙樂的信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財富衝擊得搖搖欲墜,他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明天會安排人帶你們去廠房。”
趙樂的語氣果斷,“那裏缺人手,你們可以去幫忙,工錢按件計酬多勞多得。”
張桂花心裏有不甘,但麵對七百五十萬的**,她低下了頭連聲答應,“好,好,我們去,我們好好幹。”
趙樂沒再理會張桂花,他轉身看向張曉慧。
張曉慧表情僵硬,她攥著手中的錢,眼神複雜。
“曉慧,你明天就去廠房。”
趙樂的嗓音柔和了幾分,“魏東明會教你記賬和管理,這些錢以後都由你來管,你就是咱們廠的管賬先生。”
張曉慧身體一顫,她看著趙樂,他眼底流露出鼓勵。
她明白這是趙樂在給她一個全新的機會,也是對她的一次重大考驗。
“我能行嗎。”
張曉慧的聲音細弱,透著自我懷疑。
“能。”
趙樂的回答斬釘截鐵,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動作親昵,“你很聰明,能做好,我相信你。”
張曉慧看著趙樂,心裏湧起暖流。
她明白趙樂正在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已經改變,可他曾經留下的那些陰影依然覆蓋在她心頭讓她感到不安,她擔心這種改變會消失將她重新拖入絕望。
張桂花和她男人被安排到側屋休息,夜色漸深,院子裏恢複了寧靜,隻剩下蟲鳴聲偶爾響起。
張曉慧躺在**,懷裏抱著熟睡的妞妞,女兒溫熱的身體是她的慰藉。
她睜著眼睛望著窗外的夜空,趙樂的溫柔和他的驚人財富,在她的心頭拉扯。
她手中的錢袋沉甸甸的,那份重量壓得她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她明白趙樂正在用他的方式一點一滴地修補他們之間的裂痕,可她心裏那份恐懼,吞噬著她的安全感,讓她無法真正地放下心來。
她挪動了一下身體生怕發出聲響,右手伸向枕頭下方,那裏藏著那個拉鏈半開的舊帆布包。
她的指尖摸索著那道拉鏈,確認它保持著半開的狀態時,她那顆懸著的心才得到了安撫。
張桂花的到來激起了她心裏的波瀾,她不清楚明天去廠房等待她的又將是什麽。
她和趙樂的未來是否真的能夠撥開陰霾真正的並肩而立,她隻清楚她必須去,必須親手觸摸那個未知的新世界,唯有如此她才能找到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