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上校的聲音落下,指揮中心內再無異議。

兩名警衛員的身體繃緊,卻遲遲不敢上前。他們本能地對項目組的靈魂人物感到敬畏。

張曉慧沒有催促。

她抱著女兒妞妞,平靜地看著他們。那眼神是一種無聲的質問:規則,還算數嗎?

警衛員讀懂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一左一右,伸手抓向趙樂的臂膀。

在手掌觸及衣袖的前一刻,趙樂自己動了。

他沒有反抗,沒有掙紮。

他緩緩抬起雙手,主動伸到警衛員麵前,做出一個配合的姿態。

那雙赤紅的眼睛裏,所有情緒風暴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他看著張曉慧,看著她懷中因緊張而攥緊她衣角的妞妞。

“很好。”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張監督員,你做得很好。”

他沒有稱她“曉慧”,而是用了她的官方身份。

此刻,他是被審查的“核心資產001號”,而她,是手握生殺大權的“特別監督員”。

警衛員一愣,用特製的束縛帶扣住了趙樂的雙手。

整個過程,趙樂沒有一絲反抗。

“帶走。”張曉慧終於移開目光。

趙樂被兩名警衛員押解著,穿過人群。所有技術員都下意識讓開一條路,低著頭,不敢看他。

在經過沈曼身邊時,趙樂腳步微頓。

他側過頭,對上沈曼那雙寫滿震驚與不解的眼睛,用隻有她能聽到的氣音說了一句:

“執行B計劃。”

沈曼的身體僵住。

B計劃?

趙樂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被警衛員帶出了指揮中心的大門。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冰霜。

“張……監督員,”沈曼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她走上前,壓低聲音,“你真的要這麽做?趙樂他……”

“他現在是‘嫌疑人’,沈副組長。”張曉慧冷冷打斷她,“在內部安全威脅沒有解除之前,他的一切行為都必須被置於最高級別的監控之下。”

“可那張照片……那個‘另一個我’,明顯是衝著他來的!他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沈曼急切地辯解,“你把他關起來,我們拿什麽對抗那個看不見的敵人?”

“那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張曉慧轉身,走上原本屬於趙樂的主控台,將妞妞輕輕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用酒精棉片,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控製台的每一個按鍵。

她在擦去屬於另一個人的所有痕跡。

“從現在起,我暫代項目總負責人。‘蜂巢’係統由我全權接管。”她坐下,調出係統最高權限的管理界麵,開始重置訪問密鑰,“沈副組長,你的任務是安撫團隊情緒,讓所有研發工作照常進行。誰敢在戰時動搖軍心,按《保密條例》第九條處理。”

沈曼背脊一涼。

第九條,戰時紀律,可直接移交軍事法庭。

就在這時,主屏幕上,那張詭異的黑白照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

一句,直接對張曉慧說的話。

“幹得漂亮,‘張監督員’。他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不是嗎?我可以幫你,徹底地……解決他。”

這句話,讓指揮中心的氣氛再次凝固。

對方露出了獠牙,並且,選擇向新上位的“女王”遞出了橄欖枝。

張曉慧看著那行字,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掙紮。

她想起了自己和女兒被家暴、被鎖在屋子裏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他輸光家產後那雙瘋狂的眼睛。

那個男人,和現在這個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不是……那真正的趙樂,去了哪裏?

“另一個我”的話,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住了她內心最恐懼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張曉慧伸出手指,沒有回複,沒有遲疑,直接按下了控製台上的一個紅色物理按鈕。

“切斷所有外部信源,啟動內部局域網模式。物理隔絕三號、七號、十二號服務器。”

她的聲音,冷靜到可怕。

“從現在起,‘蜂巢’係統進入靜默狀態。我不管你是誰,在我的一畝三分地裏,你最好學會閉嘴。”

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那個神秘的“另一個我”,被她一鍵“拉黑”了。

沈曼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沒有選擇探尋真相。

她選擇了用最笨、也最可靠的方式,將威脅和**,一同關在了門外。

……

另一邊。

趙樂被帶進了一間純白的房間。

牆壁、天花板、地麵,都由一種特殊的吸音材料製成。房間裏沒有任何陳設,隻有一張同樣是白色的合金床,焊死在地麵上。

頭頂,一盞無影燈二十四小時亮著,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這是基地內部,為處理最高級別安全風險人員準備的“靜思室”。

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關閉。

世界,徹底安靜了。

趙樂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結構堅固,完全物理隔離,屏蔽所有已知頻段的電磁信號。供氧係統和排氣係統獨立循環……設計得不錯。”

他低聲自語。

這間“靜思室”的設計圖,是他親手畫的。

他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躺下。

他閉上眼睛,大腦卻在以超高頻率運轉。

張曉慧的奪權,在上校的默許下完成,說明在規則麵前,他這個創始人的身份一文不值。

對方成功離間了他和張曉慧。

現在,張曉慧手握“蜂巢”,但她麵對的,是一個了解她丈夫所有秘密的敵人。

她守不住。

他必須傳遞消息出去。

可是,怎麽傳?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盞刺眼的無影燈。

半小時後,晚餐從門上的小窗口送了進來。

一份標準的單兵作戰口糧,外加一瓶水。

趙樂坐起來,默默地吃完。

他沒有將餐盤和水瓶放在地上。

他將吃剩的食物殘渣,在白色的餐盤上,擺出了一個不規則的、類似二維碼的圖案。

然後,他將餐盤放在了房間正中央,無影燈光線最強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躺回**,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

指揮中心。

張曉慧正在有條不紊地重新部署防禦體係。她將所有技術員分成三組,輪班倒休,用最原始的人工方式,逐行排查“蜂巢”係統的底層代碼。

這是一個浩瀚到令人絕望的工程。

“張監督員,‘靜思室’的監控畫麵。”一名警衛員將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畫麵上,趙樂躺在**一動不動。

張曉慧的目光在畫麵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按時記錄他的生命體征,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是。”警衛員正要離開,又補充,“他的晚餐餐盤還沒收,需要現在處理嗎?”

“一個餐盤而已,等他睡熟了再說。”張曉慧頭也不抬。

站在一旁的沈曼,卻因為趙樂那句“B計劃”,一直心神不寧。她下意識地接過平板,仔細審視著監控畫麵裏的每一個細節。

畫麵中,那個擺放著食物殘渣的餐盤,在純白房間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那圖案……

沈曼的眉頭皺了起來。

B計劃到底是什麽?這會不會……就是B計劃的一部分?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升起。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調出“靜思室”的高清監控錄像。

她將畫麵定格在那個餐盤上,放大,再放大。

然後,她打開了一個用於模式分析的內部程序。

她將餐盤的圖片,導入了程序中。

程序開始飛速運算,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閃過。

幾秒鍾後。

“滴”的一聲。

程序停止運算,彈出了一個結果。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片。

而是一個坐標。

一個指向“蜂巢”係統服務器矩陣中,一個已被廢棄、標記為“物理損壞”的硬盤的,物理坐標。

沈曼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張曉慧的麵前,將平板電腦重重地拍在她的桌子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他……他給我們留了東西!”

張曉慧抬起頭,看著屏幕上那個精準到毫米的坐標,又看了看監控畫麵裏那個“睡著”的男人。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了一下。

她奪走了他所有的權力,將他關進了她能想到的最堅固的囚籠。

可他,卻用一盤剩飯,在她的囚籠上,開了一扇她看不見的窗。

張曉慧緩緩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著沈曼,一字一句地說道:

“帶上工具,跟我來。我倒要看看,這位‘嫌疑人’,又想玩什麽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