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在地上撒潑的王胖嬸。
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借了五塊錢是嘛?”
陳默冷笑一聲,聲音如同臘月裏的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王胖嬸,你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是吧?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嗎?”
“五塊錢已經還你了對嗎?成立保衛科紫銅線的事,要不要我再仔仔細細說一遍。還有去年冬天,下大雪,婉兒去煤站排了整整一天的隊,凍得雙手長滿凍瘡,才買回來幾塊蜂窩煤,放在走廊裏。”
陳默指著地上的王胖嬸,字字誅心:“是你,趁著半夜,把那幾塊煤偷回了自己家!害得婉兒在零下十幾度的屋子裏,生生凍了一夜,發了三天高燒!”
“這就是你說的,街坊情分?”
劉寡婦和李婆子目瞪口呆,她們雖然平時也愛占小便宜,但也做不出這種喪盡天良的惡毒事!
王胖嬸在地上停止了打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做夢也沒想到,以前那個整天喝得爛醉,對家裏不聞不問的賭鬼陳默,竟然把這些事情記得清清楚楚!
“你……你胡說八道!沒有證據的事你別血口噴人!”王胖嬸硬著頭皮狡辯,但語氣已經虛到了極點。
“證據?”
陳默懶得再廢一句話。
他直接走到牆角,抄起一把平時用來掃院子的,紮得結結實實的大竹掃帚。
“趙鐵柱!”陳默衝著院子外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喝。
“老板!在這兒呢!”
伴隨著一聲粗獷的回應。胡同口,八個穿著舊棉襖,手裏提著鋼管和扳手的魁梧漢子,宛如八尊門神一般,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院子!
這群剛剛跟著陳默賺了三百塊錢現金的下崗工人,此刻對陳默的忠誠度達到了頂峰。
誰敢找陳老板的麻煩,他們就敢砸斷誰的腿!
看到這八個殺氣騰騰的壯漢,王胖嬸三人直接嚇破了膽!
劉寡婦和李婆子雙腿一軟,直接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堂屋裏彌漫開來。
“陳……陳老板!我們錯了!我們瞎了狗眼!這就滾!這就滾!”
兩個老女人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王胖嬸也顧不上腰疼了,掙紮著想要爬起來逃命。
“我讓你自己走了嗎?”
陳默揮起手中的大竹掃帚,對準王胖嬸那寬闊的後背,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啊!”
粗糙的竹枝抽在破棉襖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陳默就像掃垃圾一樣,掄起掃帚,一掃帚接著一掃帚,生生把一百六十斤的王胖嬸,從堂屋一路“掃”到了院子大門外!
“噗通!”
王胖嬸像一個碩大的滾地葫蘆,從大門口台階上直接滾了下去,一頭紮進了胡同外厚厚的雪堆裏,摔了個狗吃屎!
“聽清楚。”
陳默站在台階上,手裏提著沾了雪水的掃帚,目光森寒地盯著雪地裏哀嚎的王胖嬸。
“從今往後,誰再敢踏進長青巷半步,誰再敢提半句以前的爛事。”
陳默將掃帚用力折斷,“哢嚓”一聲脆響,扔在王胖嬸的臉上:“我打斷他全家的狗腿。滾!”
“砰!”
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在王胖嬸絕望、恐懼、悔恨的目光中,轟然關閉!
門外,寒風呼嘯。王胖嬸坐在冰天雪地裏,看著那扇高不可攀的朱紅色大門,腸子都悔青了。
她終於明白,那個任人欺淩的軟柿子家庭,已經變成了一頭她永遠也招惹不起的猛虎!
院內。
陳默轉過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看向院子裏整裝待發的趙鐵柱八人,從口袋裏掏出兩包紅塔山扔了過去。
“兄弟們,惡狗趕跑了。該幹正事了。”
陳默走到那輛鳳凰牌自行車前,拍了拍後座,眼神中閃過一絲商界巨鱷的鋒芒:“目標,城南屠宰場。今天,我要把江北縣市麵上能見到的生豬,全部吃進肚子裏!”
新年前的最後一次暴利收割,正式拉開帷幕。
江北縣,城南屠宰場。
漫天的大雪如鵝毛般飛舞,屠宰場偌大的院子裏空空****,幾排掛肉的鐵鉤子在寒風中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淒涼聲響。
本該是年前最忙碌的殺豬旺季,此刻這裏卻連一根豬毛都看不見。
屠宰場場長辦公室裏,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場長孫彪,一個滿臉橫肉的北方漢子,此刻卻像一隻鬥敗的公雞,雙眼布滿血絲,雙手死死抓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發。
辦公桌對麵,坐著三個縣裏大型國營廠的後勤主任,正拍著桌子破口大罵:
“孫彪!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九!我們廠三千多號工人等著分豬肉過年!你今天要是交不出肉,我們廠的工人能把你的屠宰場拆了當柴燒!”
“合同白紙黑字寫著!違約你要賠三倍定金!你傾家**產也賠不起!”
麵對逼債,孫彪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皮沙發上的一個胖子。
那是縣食品收購站的錢主任,外號“錢閻王”。
江北縣下轄十幾個村子的生豬收購指標,全捏在這個錢閻王的手裏。
錢閻王靠在沙發上,悠哉遊哉地剪著指甲,眼裏閃爍著貪婪的精光:“孫場長,別拿這種眼神看我。現在是短缺經濟,生豬是緊俏貨。我手裏確實壓著兩百頭豬,但你想拉走,除了按國家牌價結清,還得私下給我這個數。”
錢閻王伸出五根胡蘿卜粗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五千塊。辛苦費。一分都不能少。”
五千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隻有五十塊的年代,這簡直是敲骨吸髓!
“姓錢的!你這是明搶!我屠宰場上上下下一百多號兄弟,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我賬上滿打滿算隻有三千塊錢,全給你塞了牙縫,我手下的兄弟們過年喝西北風嗎!”孫彪雙目赤紅,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錢閻王冷笑一聲,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站起身理了理領子:“沒錢?那就等著坐牢吧。江北縣這地界,除了我,你連一頭豬崽子都收不到。咱們走著瞧。”
權力的傲慢,與底層的絕望,在這個狹小的辦公室裏碰撞。
那些靠著蓋章簽字就能壟斷物資的蛀蟲,輕而易舉地就能將一個幹實事的漢子逼上絕路。
孫彪絕望地閉上眼睛,眼角甚至滾落了一滴渾濁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