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進屋裏。
陳默穿著那件黑色羊絨大衣,身後跟著宛如鐵塔般的趙鐵柱,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沒有理會屋裏錯愕的眾人。
陳默站在門口,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條鮮紅色的手工粗線圍巾。
就在兩個小時前,臨出門時。
林婉兒靈巧地將這條她熬了三個通宵織成的紅圍巾,一圈一圈繞在陳默的脖子上。
“外麵風大。你護著點嗓子。”
林婉兒踮起腳尖,仔細幫他整理好衣領。那水潤的桃花眼裏,倒映著陳默的身影,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戀。
“早點回來。我燉了排骨,在灶上溫著。等你回家吃肉。”
就是這句“等你回家吃肉”。
讓前世在商海裏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千億首富,瞬間紅了眼眶。
陳默的腦海中,閃過前世那個淒冷的除夕夜。
破敗的筒子樓裏,林婉兒用僅剩的兩毛錢,買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肥豬肉。
她在鐵鍋裏熬出一點點葷油,炒了一盤白菜。
那塊唯一帶著肉香的油渣,她咽著口水,卻執拗地夾進了爛醉如泥的陳默碗裏。
“老公,過年了,吃口肉。明年咱們會好起來的。”
那個傻透頂的女人。哪怕自己餓得皮包骨頭,也要把最後一點葷腥留給她認定的男人。
一陣鑽心的刺痛夾雜著化不開的蜜意,在陳默的胸腔裏激**。
這份恩情,這份跨越了兩世的純粹愛意,化作了陳默心底最堅不可摧的鎧甲。
在這個飄雪的冬日,陳默暗暗發誓:這輩子,他不僅要讓林婉兒天天吃上肉。他還要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全捧到她的麵前!誰敢擋他的路,他就碾碎誰的骨頭!
感受著紅圍巾傳來的溫度,陳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你是誰?懂不懂規矩!”
錢閻王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打量著這個氣場強大的年輕人。
“孫場長。我是陳默。”
陳默沒有理會錢閻王,直接看向滿臉頹廢的孫彪,聲音猶如洪鍾般在辦公室裏炸響:“這三個廠子的豬肉缺口,我來補。今天日落之前,我保證一百頭大肥豬,活蹦亂跳地送進你的屠宰車間。”
此話一出,滿屋震驚!
“你算哪根蔥!”錢閻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陳默的鼻子破口大罵,“江北縣所有的下轄村,全都歸我管!老子不點頭,你連一根豬毛都運不出來!”
陳默緩緩轉過頭,一雙深邃的黑眸死死盯住錢閻王。
“你的管轄權,在今天,作廢了。”
陳默站起身,丟下一句擲地有聲的宣判,帶著趙鐵柱轉身就走。
“孫場長,準備好殺豬刀。傍晚見。”
半小時後。
兩輛臨時雇來的、車廂加裝了高欄的解放牌大卡車,碾壓著厚厚的積雪,在一陣刺耳的轟鳴聲中,駛出了縣城,直奔江北縣生豬養殖最大的村落——下王村。
下王村,打穀場。
此時的打穀場上,聚集了上百個穿著破棉襖的村民。每個人手裏都牽著一頭自家辛苦養了一年的大肥豬。
錢閻王的兩個手下,正坐在打穀場中央的桌子後麵,手裏拿著一遝印著紅章的單子,滿臉傲慢。
“李老漢!你這豬太瘦,隻能算二等肉!國家牌價八毛一斤。二百斤,一百六十塊!”一個戴著套袖的手下,在單子上刷刷寫下幾個字,撕下來扔給麵前那個滿臉風霜的老農。
李老漢撿起那張輕飄飄的紙單子,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領導!這……這是白條啊!怎麽不給現錢啊!”
李老漢“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裏,老淚縱橫,“我老伴躺在炕上等錢抓藥,小孫子連件過冬的棉衣都沒有!你們打白條,讓我們一家老小怎麽過年啊!”
“滾一邊去!上麵撥的現金不夠,打白條是規矩!等明年開春再來站裏換錢!愛賣不賣,不賣你這豬就爛在圈裏!”手下不耐煩地一腳踢開李老漢,態度囂張至極。
整個打穀場上,哀鴻遍野。
辛辛苦苦一整年,割草喂豬,到頭來換不回一張真金白銀,隻有一堆無法兌現的廢紙白條。這種盤剝,猶如一把鈍刀子,割著每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的心。
“滴——滴——!”
就在村民們絕望哭喊之時,兩道刺目的遠光燈撕裂了風雪!
兩輛巨大的解放牌卡車,猶如兩頭鋼鐵巨獸,咆哮著衝進打穀場,穩穩地停在人群中央!
積雪飛濺!
車門推開。陳默穿著黑色羊絨大衣,脖子上係著那條鮮豔的紅圍巾,在一眾村民驚疑的目光中,大步走上卡車高高的車廂踏板。
趙鐵柱帶著七個手提鋼管的兄弟,如狼似虎地跳下車,直接將錢閻王的那兩個手下圍在中間,嚇得那兩人臉色慘白,連動都不敢動。
陳默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全場。
他將手裏那個碩大的黑色皮包,重重地砸在車廂的鋼板上。
“刺啦——”拉鏈拉開!
在滿天飛舞的雪花中,陳默抓起一把嶄新的十元大團結,高高舉起!
那刺目的紅色,瞬間點燃了所有村民渾濁的眼球!
“下王村的老鄉們!聽好!”
陳默的聲音,通過卡車上的大喇叭,猶如滾滾驚雷,在空曠的打穀場上空炸響,震耳欲聾!
“我陳默,今天來收豬!”
“第一!絕不打白條!我隻給真金白銀的現鈔!一手交豬,一手拿錢!”
“第二!不管肥瘦!隻要是活蹦亂跳的生豬,我全按一等肉的牌價收!不僅如此,每斤我再加價一毛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打白條?還加價一毛錢?這簡直是菩薩下凡!
跪在雪地裏的李老漢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老……老板……你說的是真的?你帶夠錢了嗎?”
陳默沒有廢話。
他直接將黑皮包底朝天!
“嘩啦啦啦!”
整整八千塊現金!猶如一道紅色的瀑布,傾瀉在車廂蓋上!那一捆捆紮得結結實實的鈔票,散發著誘人的油墨香氣,直接粉碎了所有人最後一絲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