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上秤!過磅!發錢!”
陳默一聲令下!
打穀場瞬間沸騰了!
“活菩薩啊!快!把咱家的豬牽過來!”
“別擠!讓我先稱!我這豬二百三十斤!”
村民們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他們將那些輕飄飄的白條撕得粉碎,扔進風雪中。
老農們牽著自家的豬,如同潮水般湧向卡車!
錢閻王的兩個手下見勢不妙,想要阻攔:“你們……你們這是破壞統購統銷!這豬是我們站裏訂好的!”
“滾你娘的白條!”
平時老實巴交的李老漢,此刻眼珠子通紅。他抄起一把沾著豬糞的鐵叉子,直接頂在那個手下的胸口:“誰敢攔著我們拿現錢過年,老子就跟他拚命!滾出下王村!”
群情激憤!上百把鐵鍬和糞叉舉了起來!
兩個手下嚇得屁滾尿流,連桌子都不要了,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村子。
短短兩個小時。
一百頭膘肥體壯的大肥豬,裝滿了整整兩輛大卡車!
八千塊現金,一分不剩,全部分發到了村民長滿老繭的手裏。李老漢拿到那兩百多塊嶄新的鈔票,跪在車轍印裏,衝著陳默的方向連磕了三個響頭。
下午四點。
城南屠宰場。
孫彪坐在冰冷的辦公室裏,看著牆上的掛鍾,心如死灰。
錢閻王坐在一旁,喝著熱茶,發出一陣陣嘲諷的冷笑。
“孫彪,放棄吧。那個叫陳默的小白臉,早不知道死哪去了。乖乖把那五千塊孝敬給我,我馬上給你調豬。”
就在錢閻王得意忘形之際。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
一陣震天動地的豬叫聲,伴隨著卡車氣閘的轟鳴聲,猶如千軍萬馬,直接衝撞開了屠宰場生鏽的大鐵門!
孫彪猛地衝出辦公室。
大雪中。
陳默站在第一輛解放卡車的車頭踏板上,脖子上的紅圍巾迎風烈烈作響。
在他身後,兩輛重卡的車廂裏,一百頭肥豬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那氣勢,宛如王者歸來!
錢閻王手裏端著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著滿載而歸的車隊,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雪地裏,麵如死灰。
“孫場長。”
陳默跳下卡車,走到孫彪麵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極的冷笑:
“一百頭生豬。一根豬毛都沒少。你的屠宰場,活了。”
什麽是降維打擊?
你用蓋著紅章的廢紙白條去盤剝底層,自以為掌控了全縣的咽喉。
而我,直接帶著真金白銀砸開市場的大門!用高於你的價格、最純粹的現金,徹底擊穿你的壟斷網絡!
我不僅要贏,還要讓你引以為傲的權力,在金錢和民心麵前,變成一灘發臭的狗屎!
城南屠宰場。雪停了。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氣,以及開水大鍋裏翻滾出的白霧。一百頭大肥豬,已經變成了一扇扇處理幹淨、掛在鐵鉤上的白條肉。
三位國營大廠的後勤主任,站在案板前,盯著那些泛著油光的肥膘,雙眼放光,就像餓狼看到了羊群。
孫彪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算盤,手指翻飛,“劈裏啪啦”撥弄出清脆的聲響。
“陳老板!過磅完畢!”孫彪激動得滿臉通紅,“一共兩萬三千斤純肉。按現在市麵上的短缺價,一塊五一斤。總計三萬四千五百塊!”
三萬四千五百塊!
拋去八千塊錢的收豬本金,陳默在短短四個小時內,淨賺了兩萬六千多塊!
“孫場長,開對公支票吧。”陳默坐在沾滿油汙的椅子上,點燃一根大前門。
就在孫彪拿起鋼筆,準備在支票本上簽字的瞬間。
“砰!”
辦公室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從外麵暴力踹開。
錢閻王去而複返。他身上那件黑棉襖還沾著雪水,但臉上的表情卻透著一股小人得誌的瘋狂。
跟在錢閻王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梳著大背頭、腋下夾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叫劉鐵明,縣信用社的副主任。也是錢閻王親姐夫。
劉鐵明麵沉如水,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他拉開公文包,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封條,“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孫彪的算盤上。
“孫彪!接到群眾實名舉報!屠宰場涉嫌夥同無業遊民,投機倒把,擾亂生豬市場!”
劉鐵明的聲音帶著官腔,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現在,信用社正式凍結屠宰場所有對公賬戶!這批來曆不明的豬肉,作為贓物,就地查封沒收!”
一紙封條。一個紅章。
在那個法製尚不健全的年代,這種手中握著權力的碩鼠,輕而易舉就能利用規則的漏洞,將普通老百姓的心血瞬間清零。這是一種讓人感到窒息與絕望的時代痛感。
錢閻王從劉鐵明身後走出來,露出那兩排惡心的黃牙,笑得五官扭曲。
“陳默,你花八千塊錢收豬又怎麽樣?你把豬拉回來又怎麽樣。”
錢閻王伸出手指,戳著陳默麵前的桌麵,“賬被凍結了!孫彪連一分錢都付不出來!這批肉,老子現在就用信用社的車合法拉走!”
“至於你那八千塊錢,就當是給你買棺材板的!跟我鬥,你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孫彪拿著鋼筆的手劇烈顫抖,眼珠子充血。他知道,對公賬戶一旦被凍結,走公賬轉款這條路就徹底成了死路。
陳默坐在椅子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吸了一口指間的香煙,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目光越過錢閻王,落在站在一旁的三位國營大廠後勤主任身上。
“劉主任是吧。”
陳默彈了彈煙灰,“你凍結屠宰場的賬戶,沒問題。但你查封我的肉,得問問這三位答不答應。”
第一鋼鐵廠的張主任,棉紡織廠的趙主任,第一機械廠的王主任。
這三位代表著江北縣數萬名產業工人的後勤大管家,此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張主任冷笑一聲,邁開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粗暴地一把抓起那張蓋著紅章的封條,揉成一個紙團,直接砸在劉鐵明的臉上!
“查封?沒收?你動一塊肉試試看!”
張主任指著劉鐵明的鼻子,聲如洪鍾,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鋼鐵廠五千個煉鋼工人,明天除夕夜就等著這些肉下鍋包餃子!你敢沒收,老子明天就讓五千個工人拿著鐵鍬,去把你們信用社的大門給平了!”
劉鐵明嚇得渾身一哆嗦,夾在腋下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批肉竟然是供給這三大惹不起的國營廠的!
張主任轉過身,看向陳默,換上了一副豪爽的笑臉。
“陳老弟!哥哥們在體製內混了幾十年,知道屠宰場賬戶沒錢。這筆買賣,我們三個壓根就沒打算走屠宰場的公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