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的橫肉瘋狂顫抖,指著推土機尖叫:“你幹什麽!那堆衣服和機器都是國家的!你敢動一下試試!”
陳默跳上推土機的履帶擋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馬大軍,手裏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
“老子花錢買下了這裏!這裏的一磚一瓦,全都是我的!國家不養你們這群蛀蟲,我陳默更不養!”
陳默對著推土機駕駛員打了一個向前的戰術手勢。
“碾碎它。”
“轟——!”
推土機駕駛員猛踩油門!鋼鐵巨獸發出恐怖的嘶吼,巨大的推土鏟毫不留情地撞向廣場中央那座由殘次品和報廢機器堆成的小山!
“哢嚓!砰!”
生鏽的縫紉機在履帶的碾壓下瞬間變形、碎裂!飛輪和齒輪崩飛出十幾米遠!那堆醜陋的碎花襯衫被卷入履帶底部的泥土中,撕成碎片!
絕對的暴力!絕對的摧毀!
曾經束縛這家工廠的腐朽規矩、馬大軍賴以生存的舊體製擋箭牌,在現代工業的狂暴力量麵前,猶如一張薄紙,被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推土機熄火。廣場上彌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漫天的灰塵。
全廠兩千多名工人,此刻已經全部聞訊趕來,圍在廣場四周。所有人都被陳默這雷霆萬鈞的手段震懾得鴉雀無聲。
陳默站在履帶上,將大喇叭舉到嘴邊。
“我叫陳默。江北第一服裝廠廠長。從今天起,也是你們的老板!”陳默的聲音穿透灰塵,在兩千人的頭頂炸響。
他抬起手。趙鐵柱和幾個保衛科漢子,直接將四個鼓鼓囊囊的黑色蛇皮袋扛到推土機前方。
“嘩啦!”
拉鏈拉開!四個蛇皮袋直接傾倒!
整整一百萬現金!一捆一捆嶄新的十元大團結,猶如一座紅色的金字塔,堆在那個被碾平的廢墟前方!
“大鍋飯,鐵飯碗!今天全都被我碾碎了!”陳默指著地上的現金,目光如炬,“紅星廠舊規矩廢除!從這一秒開始,全廠實行計件工資製!”
“做出一件合格的衣服,提成五毛錢!多勞多得,上不封頂!隻要你手腳夠快,隻要你技術夠硬,一個月賺兩百塊錢、三百塊錢,老子這裏有的是現金發給你們!”
兩百塊錢!
這個數字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兩千名工人的天靈蓋上!在這個平均工資隻有四十塊錢的年代,兩百塊錢絕對是一筆巨款!
工人眼中原本的麻木和抵觸,瞬間被一股狂熱的貪婪和希望所取代!
陳默看著癱倒在地、麵如死灰的馬大軍。
“至於像馬大軍這種光吃糧不幹活、挑動鬧事的蛀蟲。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紅星廠的大門!誰敢跟著他鬧事,這就是下場!”
“陳老板萬歲!”
“計件工資好!老子早受夠了馬大軍那個吸血鬼了!”
“我報名!我一天能踩五十件!”
兩千名工人徹底倒戈!歡呼聲猶如海嘯一般席卷了整個紅星廠!馬大軍如同過街老鼠,被憤怒的工人們推搡著,咒罵著,直接扔出了大鐵門。
陳默跳下推土機。
他穿過狂熱的人群,走回林婉兒身邊。那個溫熱的水煮蛋,她剛好咽下最後一口。
“走吧,老婆。去接管你的新兵工廠。我們要讓‘飛鷹’的旗幟,插滿全國。”
二月初五,夜裏十一點,中原省與北河省交界處,鷹嘴峰盤山國道。
暴雨如注,瘋**打著兩旁的白楊樹。一輛滿載著兩萬件“飛鷹”牌新款牛仔服的東風牌大卡車,亮著昏黃的車燈,在泥濘的盤山公路上艱難爬坡。
駕駛室裏,趙鐵柱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眼睛緊盯前方。副駕駛上坐著跟車的裝卸工小李,正拿著毛巾擦拭車窗內側的霧氣。
這是“飛鷹”品牌進軍北河省的第一批貨,價值整整三十萬。
“砰!砰!”
連續兩聲震耳欲聾的爆胎巨響!
卡車的車頭猛地向右側傾斜,失去控製的龐大車身劇烈扭動!趙鐵柱目眥欲裂,右腳猛踩刹車,雙手將方向盤向左打死!
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在距離懸崖邊緣僅剩半米的地方,卡車堪堪停住。
趙鐵柱驚出一身冷汗。他推開車門,跳下駕駛室。
借著車燈的光芒,他看清了地上的東西。一條布滿生鏽三角鐵釘的阻車帶,橫亙在馬路中央。兩個前輪被紮得千瘡百孔,徹底癟了下去。
“柱子哥!有埋伏!”小李在車上驚恐地大喊。
話音未落,道路兩側的灌木叢裏,猛地竄出十幾個披著黑色雨衣、用黑布蒙著臉的壯漢。
為首的一個獨眼龍,手裏拎著一把半米長、閃爍著寒光的開山刀,踩著泥水大步走來。他身後跟著的嘍囉,手裏拿著生鏽的鐵管、自製的紅纓槍,瞬間將卡車團團包圍。
荒山野嶺,暴雨傾盆。落入這群亡命之徒的陷阱,叫天天不應。
“把車廂鑰匙交出來!人滾蛋!”獨眼龍用刀尖指著趙鐵柱的鼻子,聲音猶如夜梟般嘶啞。
“這是我們廠長的心血!你們這群雜碎,想動嫂子設計的衣服,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趙鐵柱怒吼一聲,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修車用的大號活動扳手,迎著獨眼龍衝了上去!
“找死!”獨眼龍冷笑一聲,手中的開山刀化作一道白光,帶著劈開風雨的力量,轟然落下!
“當!”
扳手與開山刀在半空中猛烈相撞,迸發出刺眼的火星!
趙鐵柱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旁邊一個嘍囉瞅準機會,手中的鐵管狠狠砸在趙鐵柱的小腿骨上。
“哢嚓”一聲悶響,趙鐵柱右腿一軟,單膝跪倒在泥水裏。
獨眼龍抓住破綻,手中的開山刀順勢一記斜劈!
鋒利的刀刃撕裂了趙鐵柱的帆布工裝,直接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順著手臂滴落在泥濘的馬路上,又被無情的雨水衝刷幹淨。這種為了守護兄弟基業卻被暴徒按在爛泥裏放血的無力感,猶如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趙鐵柱的心髒。
“柱子哥!”副駕駛的小李剛想跳下車幫忙,就被兩個路霸用鐵管砸碎了車窗玻璃,一把揪住頭發拽了下去,死死按在地上。
獨眼龍一腳踩在趙鐵柱受傷的肩膀上,踩得傷口肉外翻,痛得趙鐵柱渾身抽搐。
“骨頭挺硬。老二,去把車廂鎖撬開,把這批貨全卸了!動作快點!”
獨眼龍狂妄的笑聲,在暴雨中回**。
午夜十二點。江北縣,長青巷四合院。
堂屋裏的座機電話驟然響起,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陳默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抓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趙鐵柱虛弱至極,伴隨著喘息的聲音。他借著路霸卸貨的間隙,拖著流血的殘軀,爬到了兩公裏外的一個道班房,砸開了值班室的門才打通這個電話。
“默哥……鷹嘴峰……貨被劫了。兄弟……對不住你……”
陳默掛斷電話,他轉身走向臥室,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黑色的皮夾克,穿在身上。
廚房的門簾掀開。
林婉兒穿著一套碎花睡衣,手裏端著一個鋁製保溫桶,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