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燕京,王府井大街。

深秋的首都,滿城盡帶黃金甲,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這條全國聞名的百年金街。陳默將飛鷹集團國內第一家“超級旗艦店”的地址,選在了王府井大街十字路口的一棟三層蘇式紅磚小樓。這棟樓位置絕佳,若是改造成落地玻璃的水晶宮殿,必將成為首都時尚界的新地標。

經過半個月的斡旋,陳默已經通過正規渠道,從燕京房管局手裏買下了這棟樓的永久產權。

但今天上午,當林婉兒帶著小助理圓圓,拿著產權證明前來接收商鋪時,卻遭遇了無法想象的蠻橫阻撓。

林婉兒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雙排扣風衣,腳上踩著一雙英倫風的純白小牛皮軟底鞋,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起,氣質溫婉清冷。

然而,眼前的這棟三層小樓,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劣質皮革與膠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一樓的門麵被砸得亂七八糟,大紅色的塑料雨棚胡亂搭在半空。數十個滿臉橫肉的商販,正光著膀子,坐在小馬紮上,叫賣著堆積如山的假冒偽劣皮鞋。地上滿是亂扔的煙頭,瓜子殼和隨地吐的濃痰。

在這群商販的正中間,擺著一張太師椅。

一個穿著黑綢緞大褂,手裏盤著兩對核桃的中年光頭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旁邊的小弟端著紫砂壺伺候他喝茶。

此人名叫馬三爺,早年靠倒賣收音機批文起家,如今網羅了一幫社會閑散人員,盤踞在王府井倒賣假貨。

他強行霸占了這棟商鋪,拒不交租,房管局的人來了幾次都被他手下亂棍打跑。

“馬三爺,這棟樓的產權我們飛鷹集團已經買下,合法手續全在這裏。請你們今天之內搬走,我們要進場施工。”林婉兒強忍著刺鼻的氣味,將複印好的文件遞上前。

馬三爺連眼皮都沒抬,他手裏的核桃盤得“哢哢”作響。

“買下了?小丫頭片子,在王府井這地界,幾張廢紙就想讓我馬三爺挪窩?”馬三爺冷笑一聲,朝地上吐了一口茶葉沫子,“我告訴你,這棟樓我占了三年,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我的規矩辦!”

“你這是耍無賴!”小助理圓圓氣憤地反駁。

“喲嗬?還敢頂嘴?”馬三爺猛地一拍太師椅的扶手,“想讓我走也行,拿三百萬‘搬家費’出來!少一分錢,你們飛鷹集團哪怕是一塊磚,也別想運進這個門!”

三百萬!這在八十年代末,簡直是敲骨吸髓的勒索!

“你做夢!我們絕不會向地痞妥協,我會去工商局告你們!”林婉兒氣得渾身發抖,轉身準備離開。

“想走?哪有那麽容易!兄弟們,給這不懂規矩的內地娘們洗洗腳,去去晦氣!”馬三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衝著手下使了個眼色。

旁邊一個賣假鞋的刀疤臉商販心領神會。他拎起旁邊一個裝滿洗拖把髒水的黑色塑料桶,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接用力朝著林婉兒的腳下潑去!

“嘩啦!”

又黑又臭的泥水瞬間潑灑而出!

林婉兒驚呼一聲,連連後退,但仍舊晚了一步。

黑色的髒水濺落在她純白的小牛皮鞋上,順著她白皙的腳踝,染黑了米色風衣的下擺。一股令人作嘔的黴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哈哈哈!這就叫王府井的迎客水!下次再敢來收鋪子,潑的就不是腳,而是你的臉了!”商販們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紛紛用汙言穢語指指點點。

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衣服被惡臭的泥水弄髒,麵對這群無法無天的地痞流氓,一種深深的孤立無援感與屈辱感,猶如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林婉兒的心髒。在這繁華的首都街頭,正義仿佛被這群人的囂張氣焰徹底掩蓋。

“哢噠,哢噠。”

就在商販們狂笑不止時,一陣沉穩規律的皮鞋聲,穿過滿地狼藉的假鞋攤,如同死神的倒計時,一步步逼近。

陳默穿著一身剪裁立體的黑色風衣,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黃銅保溫桶,猶如一尊散發著冷氣的冰雕,撥開人群,徑直走到林婉兒的麵前。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汙言穢語,無視了坐在太師椅上耀武揚威的馬三爺,深邃的雙眸裏,隻倒映著妻子風衣下擺的那片泥汙。

“老公……”林婉兒看到陳默的瞬間,眼眶一酸,所有的委屈瞬間化作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陳默沒有說話。他將黃銅保溫桶放在旁邊一張幹淨的木桌上。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陳默竟然單膝跪在了那滿是泥濘和煙頭的髒地上!

他從西裝胸前的口袋裏,抽出一塊價值連城、用來擦拭百達翡麗手表的純白真絲手帕。然後,他低下頭,用那雙簽下過上億合同的寬厚手掌,托起林婉兒弄髒的小牛皮鞋,用那塊真絲手帕,一點一點、溫柔地擦拭掉鞋麵和腳踝上的黑色泥點。

“弄髒了老婆的白鞋,回去老公給你買十雙新的。別哭,眼淚掉進泥裏,髒了你的眼。”

陳默的聲音低沉醇厚,宛如一陣暖風,瞬間吹散了秋日的寒意。

擦幹淨泥點後,陳默隨手將那塊髒透的真絲手帕扔在地上,站起身。

他擰開那個黃銅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果香混合著淡淡的清甜,瞬間蓋過了周圍刺鼻的皮革臭味。

這是一桶剛熬製出鍋的燕京名小吃——小吊梨湯。

陳默倒出一小碗琥珀色的梨湯。熱氣騰騰中,銀耳的膠質拉出晶瑩的拉絲,雪白的梨肉在紅亮的湯汁中沉浮。

他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口帶著果肉的梨湯,輕輕吹散寒氣,遞到林婉兒微微發白的唇邊。

“來,張嘴。喝口熱梨湯潤潤肺。這家的冰糖放得足,甜得正好。”

在這個充滿惡臭與威脅的假鞋窩點。在這個地頭蛇隨時準備動粗的危險境地。陳默用一種君臨天下般的無視,將所有的肮髒與暴力隔絕在一米之外。

林婉兒怔怔地看著丈夫。那雙深邃的黑眸裏,藏著足以燒毀整個世界的怒火,唯獨對她,流露著化不開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