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

在村長的位置坐了這麽多年,王福生這句話一落下,似乎帶著凜冽的殺氣。那些意誌不堅定的村民臉色都是一陣狂變。同時,心裏也泛起了嘀咕。

王桂存見縫插針的說道:“唐逸那小子的底細你們都不清楚,別說他之後要拿咱們的地幹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隨便他真是用來投資,到時候賺不到錢,不給你們錢,你們又能如何?”

“我們去告他,還能怎麽辦?”

“你們能夠贏了他又能怎麽樣?到時候他身上有錢還則罷了,要是沒錢,隻能用一些沒有價值的東西頂賬。到時候,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到家來,非但解決不了你們的生計問題,反而會讓你們添堵,你說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不得不承認,王桂存的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那些本來就犯嘀咕的村民們都被他嚇住了。開始陸續的走到了王福生的身邊:“既然如此,我還是跟老幹媽簽約吧。”

“就是啊,雖然賺的錢少點,但是這錢我拿的踏實啊!”

不過,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不遠處就傳來了唐逸冰冷的聲音:“諸位,我實在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真是讓人心痛啊!”

今天整整一下午,他們這些人幾乎都在跟唐逸打交道,對他的聲音自然也不陌生,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把臉脹成了豬肝色。嘴巴張的老大,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唐逸笑著走了過來,輕輕的將雙手下壓,示意眾人保持安靜:“各位,我這次追出來是為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聽哪一個?”

眾人不由得傻眼,似乎沒有想過這種問題。隻有王福生笑容滿麵的問道:“請問這壞消息是什麽?”

其他村民雖然沒有開口,卻全都瞪大了眼睛,目不忍睹的看著唐嫣,嗯。

唐逸也沒有賣關子,直接了當地道:“壞消息是——隻怕你們很難直接跟老幹媽簽約了。”

王福生本來是想逼著唐逸露出真麵目的,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話,同時,這也加劇了他心中的好奇:“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即便你們的意誌不太堅定,連這份合同還沒捂熱就想背叛我。但我也不會取消跟你們的合作,而且這份合作長達三年之久。”

王福生的腦瓜子還沒轉過彎來,王桂存卻皺起了眉頭:“你懂不懂法?他不願意履行合約,你還能可以強迫他們履約不成?”

唐逸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黃秀文就笑容滿麵的走路過來:“麻煩諸位翻開合同的最後一頁,下麵有兩行小字的注釋——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履約。否則的話需賠償乙方100萬人民幣。”

“之前唐總說的有些絕對了。”黃秀文笑著說道:“隻要各位能拿出100萬的違約金,那麽你們就可以立刻中斷合同,轉而跟老幹媽簽約。”

眾人在一瞬間都仿佛日了狗一樣,心說老子要他媽有100萬,還至於把地承包出去?

不過,這句話的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原本已經湊到了王福生身邊的村民們全都訕訕地走了回來。轉而一連乞求地看著唐逸,仿佛在說,千萬不要區別對待我們。

這一幕就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王福生的臉上,讓他頓時有些無地自容,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王桂存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不過,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低眉順眼的跟著老爹回了家:“爸,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這怎麽可能?”

王桂存大為不解,頗為意外的問道:“既然如此,您怎麽回來了?要我說咱們就應該跟他們死磕!”

“你拿什麽死磕?是你懂法律還是我懂法律啊?”

王福生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還不趕緊給春梅打電話,讓她明天務必過來一趟!”

……

第二天一大早,郭春梅就風塵仆仆的趕到了王福生家。

盡管心裏麵早就把這對父子的祖宗十八代從頭到尾都罵了一遍,但再次見麵的時候,她還是擠出了一道淡淡的笑容:“大姨夫,您再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的給我敘述一遍。要盡可能的詳細,千萬不要錯過,哪怕一個再不起眼的細節。”

“因為這小小的一個細節往往會成為扭轉戰局的關鍵。”

王福生父子倆不敢大意,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就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合盤突出。

畢竟是專業的法務,郭春梅很快就聽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你們的意思是當時有很多人都不清楚合同上的小字說明?”

父子倆頓時傻眼,微微沉吟了一會兒,才重重的點了點頭:“是這樣的。”

郭春梅頓時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雙手重重的擊掌,道:“那太好了!走吧,咱們這就去會會那個大學生!”

對於郭春梅的盲目樂觀,父子倆有些不是難以理解:“春梅,還是不要太大意了,那個小子不簡單,年紀輕輕的就有了專門的律師。”

冷不丁地聽到律師這兩個字,郭春梅撲哧一聲就笑了起來:“現在的律師可太多了。就算我現在離開老幹媽,分分鍾都能當個律師。而且,律師跟律師還不一樣,有的人是真有實力,但有的人就是混吃等死了。”

王桂存的臉色又是一變,在他看來昨天站在唐逸身邊的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氣勢很足,肯定是一個很厲害的律師。

他迫不及待的想把這件事情告訴給郭春梅,不料剛張開嘴巴就被王福生狠狠地瞪了回去。那樣子仿佛在說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如果再敢胡言亂語的話,我弄不死你。

王桂存哪裏敢反駁,隻能低眉順眼的跟著二人離開了家門。

今天的夏家一樣很熱鬧。當王福生一行人趕到的時候。十幾名村民全都在興奮的討論著什麽。

隻不過,當他們剛一露麵,眾人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郭春梅大不流星的走了進去。第一眼就鎖定了氣質有些獨特的黃秀文,主動的伸出了右手:“我想您就是那位黃律師吧?你好,我是老幹媽集團的法務總監郭春梅……”

黃秀文在他的手上輕輕一捏,然後就主動縮回了手,並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郭女士這次是準備挑我們的毛病來的,不知道是在這裏談比較好,還是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郭春梅並非正經的科班出身,隻是高中畢業後就不念了。隻不過,她一直沒有找到好的工作,這才專門耗費了兩年時間進行司法考試準備。

等到報名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學曆是沒有資格進行司法考試的。

但如果就這麽放棄了的話,那未免也太對不起這兩年浪費的光陰了。花幾百塊錢找人辦了一張通過司法考試的假證件,然後就往一些需要法律專業人士小企業或者工廠投簡曆。

在她樸素的認知中,這些小企業和小工廠製度相對不那麽完善。甚至,有沒有正規的核查機製,他這個冒牌貨說不定還真能蒙混過關。

誠然如她所想,在浪費了將近一年的求職時間後,他終於被老幹媽認可,並唯以重任。

也正是因此,她對黃秀文這樣科班出身的律師具有天然的敵意。聽到他的問題,連想都沒想就直接了當的說:“當然是就在這兒問了。這麽多人看著呢,也能做一個見證。”

黃秀文點了點頭,當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郭春梅也沒客氣,大馬金刀的做下之後道:“王律師既然是科班出身,那對合同法自然不陌生,難道你不知道在和不熟悉法律人的簽訂合同時,你有義務跟這些不屬於法律的人士解釋合同的每一個條目?”

黃秀文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你說的沒錯,我之前也這麽做了。”

郭春梅冷哼一聲:“據我所知,昨天晚上你說出合同上那一小那一行小字解釋後,所有村民都是一臉懵的狀態。可見你並沒有向他們解釋清楚這個條目所代表的意義。或者說你根本就沒有向他們解釋。”

說著,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些吃瓜村民,居高臨下的說道:“我說的對不對呀?”

然而,沒等她把話說完,迎接她的就是一個又一個冷漠的白眼:“這人是有病吧?”

這句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響在郭春梅的耳畔卻如同雷鳴一般。

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結結巴巴的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唐逸也不由得笑了:“郭女士,郭法務。您跟村長父子倆研究了這麽長時間,該不會隻想出這麽一個由頭吧?”

郭春梅的臉色頓時就綠了,咬牙切齒的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莫非是想說我是故意找茬?”

一瞬間,房間中變得死寂一片,那些吃瓜村民們麵麵相覷,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至於唐逸,始終都在淡淡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