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念不是個善談的性格,但程鳳嬌對她是真心或假意,卻看得出來。

“我知道了二姑,下次我絕對機靈點。”

“成,那你先忙吧,我回廠裏了。”

程鳳嬌看了眼陸陸續續有人過來吃飯,見飯店挺忙,她就不耽擱打擾了。

“阿律就是讓我過來瞅瞅,怕你有事兒!”

臨走也不忘促進侄子和侄媳婦之間的感情,程鳳嬌覺得自己這個姑姑,做的是真夠盡職。

一直目送程鳳嬌出門,陳思念才折回廚房。

葛小艾一直在灶台蹲著,因為陳思念讓她看火候,別讓鹵水沸出來,直到看見她進來,才撲到她懷裏:“師傅,那個嬸嬸好凶,她下次還會再來嗎……?”

“不知道,但下次再敢來,師傅就讓她後悔活在人世上!小艾別怕,師傅保護你。”

陳思念勾了勾唇角,幸福感滿滿。

疼愛她的長輩,需要她關愛的小輩,統統都有了。

陳思念這才覺得,自己活出了人煙氣兒。

第二天天不亮,陳思念起了個大早,帶著昨天製好的鹵肉去了市中心。

原先程律怕她在市中心受委屈,想要跟著,但陳思念拒絕了,還給他舀了一大勺鹵肉,讓他送去陳家給父親和秦姨嚐嚐鮮,才帶葛小艾騎自行車去市中心。

早上出來的時候,陳思念把鹵肉都回了一下火,熱乎乎的裝在保溫瓶跟飯盒裏,一股股熱氣走到哪兒香到哪兒。

還有人想讓她停自行車就地購買,不過陳思念沒搭理。

雖然在哪做生意都一樣,可她想要走更遠,這些鹵肉也就三十斤,在路上就賣完了,還怎麽用來驗證市中心那邊的市場?

“師傅,人好多呀……”葛小艾沒見過那麽多人,市中心裏的高樓大廈不算少,打扮時髦有點“露骨”和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也很多,葛小艾有點怕。

陳思念摸摸她的腦袋:“今天帶你過來,就是為了壯你膽子的,見的人多了,以後遇到什麽大場麵也就不怕了,來,幫師傅把攤子支好,咱們開賣了。”

一九八六年出來練攤的人,絕對如過江之鯽這麽多,陳思念好不容易找了個空地,問清楚有沒有人在這裏擺攤。

詢問過之後,才把家裏曬東西用的組裝支架立起來,往上放了個簸箕蓋,簡易的小攤子便支起來了。

陳思念在簸箕蓋上擺了幾個飯盒,然後將自行車掛著的保溫瓶拿下來,依次倒入鹵香、甜辣、酸辣、鹹辣幾種口味的鹵肉都倒出來。

口味不同,但那鑽人心的香氣卻是一模一樣的,一聞到這股奇特的鹵香味兒,旁邊的攤販們都不由看了過來。

“大妹子,你家的鹵肉怎麽那麽香?”距離陳思念最近的男人問了句。

陳思念笑答:“秘方做的,自然好吃,大哥,你要嚐嚐嗎?”

她雖然在詢問對方的意見,可已經拿竹簽,在飯盒裏戳了一塊鹵肉遞過去。

足足有小半個巴掌那麽大,倒不吝嗇。

問話的男人愣住,這一塊鹵肉,頂他今早吃的肉包子那麽大。

“咕嚕。”男人的肚子響了起來,“我這早上出來的匆忙,沒吃飽,大妹子,你請我吃哈?那我不跟你客氣了喔!”

“大家在一塊擺攤就是有緣,客氣什麽,不過僅此一塊,多了我可請不起。要是覺得好吃,也可以跟我買兩斤呀,我這鹵肉放幾天都不會壞。”

她做飲食的,路邊的乞丐都有可能是客戶,更別提這些手頭上有錢的攤販。

陳思念開著玩笑,葛小艾在旁邊抬頭望她:師傅做生意的時候,好像會發光,亮閃閃的……

許是陳思念笑容好看,對方並沒有多大戒心,伸手接過陳思念遞來的鹵肉。

還沒吃,那香味兒就鑽進鼻孔裏,讓他口水都流出來了。

男人吃飯粗魯,巴掌大一塊肉,也不說慢慢咬,跟背後有人和他搶似的。

直接一整塊塞進嘴裏,還沒嚼呢,光是入口時那點甜辣的味道,就在他舌頭上跳起了舞。

他不是沒吃過鹵肉,而是沒吃過那麽好吃的鹵肉!

“大妹子,你這鹵肉做得真好,有點辣味,但又不衝,還有股甜甜的滋味兒,總之一個字兒,就是好吃!比我以往吃過的鹵肉都好吃!”

男人閉起眼睛咀嚼,姿態極其享受,把離得遠一些,沒好意思上來蹭肉吃的攤販們,饞得不停咽唾沫。

陳思念把四種口味的鹵肉各拿一塊出來,用小刀切成指甲那麽大,見男人問了,便笑著回答:

“謝謝大哥的誇獎,這鹵肉的鹵水裏麵,我加了甘草,還有生津止渴,清熱解毒和祛痰的藥用。您平時若喜歡小喝兩杯的話,真可以跟我買兩斤鹵肉當下酒菜,我這鹵肉配上酒,味道更是一絕!”

聽陳思念這麽說,男人不由愣了一下,坐直身子:“大妹子,你這就把秘方告訴我了?”

“這算勞什子秘方,不知道具體步驟,就算知道了全部用料也是沒轍的,比如哪樣鹵料熬幾分鍾,我心裏有定數。”陳思念自信的說。

況且就知道了一個甘草,著實不算什麽秘方。

男人一聽,笑了起來:“成!衝你這丫頭大方,鹵肉怎麽賣的,給我來兩斤!”

“五塊錢一斤。”

“那麽貴?咱們龍城最知名的旬記燒臘的鹵肉才賣三塊五一斤,旬記燒臘可號稱百年手藝,有好幾家分店了呢!”

男人皺著眉頭講價,五塊錢買一斤鹵肉,他在旬記燒臘差不多可以買一斤半。

陳思念自信道:“貴有貴的好,我家的鹵肉,有我家的特色,值這個價!”

陳思念把切好的肉塊,插上小牙簽,放到最前端,待會要做試吃。

根據程律的說法,豬肉漲價了,大前天是兩塊二一斤,昨天卻是兩塊五一斤。

她又要熬鹵水,又要做零零散散的工序,一通忙下來,總不能一斤肉隻賺幾毛錢吧?

男人想了想:“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中中中!給我稱兩斤。”

說著遞過來十塊錢,要了兩斤肉,橫豎他做生意的,也不差這點吃肉的錢。

周圍的攤販見男人向陳思念買了兩斤鹵肉,登時忍不住了,湊過來問。

“老溫,這女同誌的鹵肉,真比旬記燒臘賣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