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爺子早就已經聽見了喇叭的聲音,也估摸著應該是孟郊回來了。

卻沒想到門外始終沒有人進來。

等的不耐煩了,韓老爺子這才拄著拐杖走出來。

此時此刻剛好就聽見了劉玉珍那一番說著要自己來解決王五一的言論。

他下意識地想要讓這個從小就離開自己身邊的女兒,在此時此刻依附於自己。

可是不知道韓老爺子想到了些什麽,最後還是停住了腳步。

他這一輩子已經沒有多久好活了。

雖說是自己這個外孫女十分出眾,尋常的手段軌跡根本就不可能傷害得了劉慧。

但是如果身後沒有任何人扶持,那想必在日後還是會十分難過的。

這但凡是個人心,都不可能是石頭做的。

遭遇那樣多的陷害,乃至於家裏這些事情都需要自己擔心,怎麽能感覺到不疲憊呢?

如果劉玉珍不再像是以前那樣懦弱,有朝一日也能夠成為劉慧的依靠。

那自己九泉之下也就能夠瞑目了。

韓老爺子想到這裏,都是不由地抬起拇指,用力的抵觸了自己的心口,才讓心髒的疼痛稍微舒緩了些許。

呼吸聲有些粗重了,韓老爺子搖頭歎息了一會兒。

……

劉慧聽見劉玉珍這番話和韓老爺子的震驚是差不多的。

她立刻開口。

“媽,你說這些話不就是在誅我的心嗎?難道你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嗎?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我所謂的父親!”

劉慧實在沒想到劉玉珍竟然和自己劃得這樣清楚。

原本以為自己這番話說完,劉玉珍多半會將處理王五一的事情交給自己。

卻沒想到劉玉珍反而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慧兒,這是媽自己的事情。”

劉玉珍已經是重複了兩遍這樣的話語。

她在劉慧開口之前就已經抬手按在了劉慧的頭頂。

“慧兒,從來不是當父母的陪伴孩子,而是當孩子的陪伴父母,我這一生之中有你的存在,就以及讓我十分開心了,而這個世界上陪伴你一輩子的,反而是孟郊和妞妞。”

事實也的確就是如此的。

父母終有一日會老去會離開,而這個世界上唯一會永遠陪伴著自己的,就隻有身邊的愛人。

劉玉珍說的這些話成功讓王五一冷靜下來了。

他從來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竟然能夠用這樣溫婉的語氣說著決絕的話語。

“我和這個男人糾纏了大半輩子,現在是時候了結了,無論究竟是對是錯,當時的事情究竟是怎樣的,總歸是該有個結果。”

劉玉珍麵色看似平靜,可是放在身側的手掌卻是在止不住的顫抖,事實的確就是如此的。

他們已經走過了大半輩子,如今要將這些事情全部說開,是何等的艱難。

隻有當事人自己才能夠明白。

……

茶幾兩邊,坐著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慧,劉玉珍,孟郊以及韓老爺子坐在一側,而王五一坐在另一側。

所有人的麵色都是相同的嚴肅。

哪怕是劉慧再是擅長偽裝自己的情緒,然而此時此刻,女子麵上的難看也是根本掩飾不住。

孟郊倒是從來都是那一張根本看不清任何情緒的臉龐。

劉玉珍現在根本無心去吃茶幾上滿滿登登的粵式點心。

看著這些點心從冒著熱氣到徹底涼透,所有人都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放在雪白裙擺上的手掌都是不由得收緊了。

“其實這些事情本來該是我們兩個人說的,但是涉及到的人和事情太多,我也根本沒辦法辨別你所說話的真假。”

劉玉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所以我還是叫爸爸和慧兒,他們都過來聽一聽。”

其實劉玉珍並沒有全部說實話。

因為劉玉珍並不是因為人物太多才沒辦法辨別王五一所說話的真假。

純粹是因為劉玉珍早在王五一第一次來到s市找到她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哪怕是時隔了大半輩子的時間,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也會喪失那些直覺。

這個男人說些什麽,無論自己嘴巴上麵怎麽說,可是打心眼兒裏都是覺得王五一說的是真的。

就像是王五一說自己曾經並沒有做那些事情。

她竟然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甚至早就已經在心中埋怨起了自己,竟然沒有仔細調查,就在心中給那個男人判了死刑。

王五一麵對無數人逼問,又或者說是無數磨難的時候,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王五一年輕的時候尚且還會擔心自己會不會在各個黨派之中的鬥爭下沒辦法保持清白,會不會有朝一日棋差一籌,就會被人爭搶所有的功勞。

可是等到劉玉珍離開了自己身邊,王五一就發現,他在各個地方的手段都已經全然不顧後果。

就是這樣不要命一般的手段,才讓王五一年到中年就已經到達了現在這個程度。

王五一原本以為是自己年歲漸長,所以才有了些冒險精神。

然而此時此刻,王五一才明白,他根本就不是擁有了所謂的冒險精神。

而是自從劉玉珍走後,自己的所有心神都是仿佛隨著女子飛走了。

所以,自己才並沒有做出什麽保守的手段。

他的潛意識就告訴自己,想要跟隨劉玉珍離開。

如今再一次看見劉玉珍,王五一才知道什麽叫做緊張,什麽叫一舉一動,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仿佛自己隻要深呼氣,一口都會驚動女子。

明明眼前的人除了孟郊和劉慧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人是自己的對手,也沒辦法看穿他的內心。

可是王五一就是忍不住繃緊了身子。

……

甚至此時剛好一陣穿堂風吹過,王五一才發現自己雪白的襯衫早就是已經被冷汗給浸透了。

他此時此刻不由的思緒有些飄飛。

還好今日穿的是休閑的中山裝,否則自己身上的冷汗應該早就被發現了吧。

……

王五一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

“原本就是該讓他們聽一聽的。”

王五一沒有將自己的眼神落在任何人身上,隻是專心的盯著劉玉珍。

“應該讓大家都知道我們當年究竟是如何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