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祁走到了沈拂雪身後,雙臂環住了她的身子,在她耳邊輕嗬道,“沒有彩頭,下棋可沒有什麽意思。娘子,不如我們先躺下來好好想想這一局拿什麽做彩頭,可好?”
打賭的次數多了,現在隻要蕭雲祁一提要彩頭,沈拂雪就知道他一定在打壞主意。
她扭頭一巴掌蓋住了他那張大帥臉,八爪魚似的捏著推開,然後叉腰瞪著蕭雲祁臉上的五個指頭印,繃著笑惡狠狠地道,“齊公子可真是得寸進尺啊,正經下棋可以,要是想討什麽便宜,本姑娘就不奉陪了!”
說著,轉身就往門口走。
蕭雲祁急忙追過去,結果這船上的地板有些潮氣,腳下一滑,一個控製不住撞在了門板上。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沈拂雪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齊天大聖就這麽點本事嗎?好在門板夠厚,不然還得賠錢呢。”
蕭雲祁見她笑了,就知道她剛才不是真的生氣,忙一手從背後將門閂上,一手攬住了她的腰,委屈地道,“娘子,為夫肩膀撞疼了,來揉揉……”
“……”沈拂雪都要驚呆了,簡直懷疑這是青樓女子假扮的!
他一貫清貴孤傲,自矜身份,有時霸道有時溫柔,可從沒有這般撒嬌啊。
剛才他一撒嬌,沈拂雪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隻覺得汗毛直豎。
可是那一陣不適過去之後,她心裏竟有幾分小鹿亂撞的感覺。
該死……難道她其實是喜歡嬌滴滴的男人?該不會是因為她混跡男人堆裏久了,連品味都變得和男人一樣了吧?
她為了自己的這點心動,羞愧得滿臉通紅,急忙戳向蕭雲祁的眼睛。
蕭雲祁一驚,急忙閃避開,沈拂雪趁機脫離他的懷抱,打開門就躥了出去,還順手就把門給反鎖了,免得蕭雲祁立刻追出來。
她是沒頭蒼蠅一般見路就衝,卻不知走錯了方向,沒有回房,卻躥到了甲板上麵。
甲板上,裴寬和韋襄二人正在繞著船巡邏檢查,看見沈拂雪匆忙走上來,忙問,“夫人,你沒事吧?”
沈拂雪急忙放緩了腳步,負手笑道,“我沒事、沒事,你們繼續巡邏吧!辛苦了。”
裴寬和韋襄見她無恙,這才行禮,走了過去。
冷風一吹,沈拂雪滾燙的臉才降了溫,別說,甲板上還挺舒服的。
於是她爬上了艙頂,拖過來兩個麻袋,就倒在了上麵,枕著胳膊看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夜裏船行得緩慢,但四周還是能聽到嘩啦啦的水聲,以及底艙傳來的微弱的槳片撥水的聲音。
除此之外,就是一片靜謐。
兩岸的山巒在夜裏是漆黑一片,隻有天際是深藍色的,銀河那麽清晰,北鬥七星的形狀也和夏日的不同了。
如此安靜祥和,讓沈拂雪浮躁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一時間困意湧來,她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但是好像沒睡沉,過了不久就聽見一陣虛弱的呼喊聲從前麵不遠處傳來,而且是個女子的聲音。
“救命……救……我……救救我……”斷斷續續的呼救聲中,還夾在著人嗆了水的吐水聲,聽起來很像要溺斃的樣子。
沈拂雪頓時醒了過來,一下站起來望向遠處,借著船舷邊的竹竿上燈籠的光,她依稀看見前麵有一個汊港,入口處都是蘆葦。
這時蘆葦倒了一片,一個女子拚了命抓住蘆葦,但是手裏的蘆葦還是在一根根斷開,眼看她就要沉下去了。
“不好!”沈拂雪來不及多想,更來不及叫人,仗著自己在南方長大、水性了得,躍下艙頂,縱身一跳,就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裏,飛快遊向那個女子。
這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在船上巡邏的裴寬和韋襄,二人見狀大驚,失聲喊道,“王妃!”
裴寬一推韋襄,“快去稟報王爺!”
這會兒也顧不上隱藏身份,他們就脫口而出。
說罷,裴寬就躍下了船,也拚命朝沈拂雪遊去。
沈拂雪在水中靈巧得像條魚,很快就遊到了女子的身邊,一手攬住她的頭,轉頭就往回遊來。
那女子當即就不再掙紮,很安靜地任由沈拂雪將她帶離那個汊港口。
裴寬本來想上來搭把手,怕那女子掙紮的時候拉扯沈拂雪,沒想到對方竟如此配合,心中有幾分詫異。
不過沈拂雪一心救人,危急關頭倒是沒有想得像裴寬那麽多。
一口氣將人救上船後,見那女子已經奄奄一息,忙讓人將她抬到了艙房內。
楚清見狀,急忙去泡了一大碗薑茶過來。
好在那女子喝的水不多,隻是體力不濟,喝了一碗薑茶之後,就清醒過來了。
等她擦幹了身子換了幹衣服,出來向沈拂雪行禮道謝的時候,沈拂雪才認出來,她竟是先前在那個鎮子上碰到過的藥商的妻子。
“大嫂,你怎麽會在這裏落水?你不是和你丈夫一起走了嗎?”沈拂雪驚問道。
那婦人一看是沈拂雪,再看旁邊的人真的都認識,頓時像見到了救星一樣,“噗通”一下跪在了沈拂雪蕭雲祁等人麵前。
“公子、娘子,求你們救救我家相公!”話沒說完已經泣不成聲。
“快起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沈拂雪急忙將婦人攙扶起來,讓她坐下來說。
那婦人抹著眼淚道,“我們今天在酒樓裏吃完午膳,就遇到了一個同鄉,說約了一條船,可以一起南下。相公和我覺得那些藥材再不送到地方,不但要黴壞,恐怕主顧一氣之下要取消訂單了。所以就趕緊跟著同鄉,運貨上船。”
“誰知道,船行到此,從那汊港中出來了幾艘小艇,四五十個水匪一起爬上了船,又是放火又是殺人,就為了船上那些貨……有些人跳了船,死裏逃生,我相公會點武功,保護大家逃命的時候被水匪刺傷,他就把我推下了船,要我自己逃生去……”
聽了這番話,所有人無不動容,一是敬佩那藥商的俠義勇敢,一是感動於他對妻子情深一片。
沈拂雪想起藥商夫妻倆恩愛的情形,心知那個商人是凶多吉少,不禁覺得這女子可憐至極,不由更恨那些殺人放火的水匪。
蕭雲祁卻有些意外地望向沈拂雪,“娘子,為夫曾聽聞這淳州河道上的水匪,一年前被龍城軍剿滅了,怎麽還有?”
他心思縝密,所以不免多心了幾分。
但沈拂雪卻道,“或許是那幾個漏網之魚另起爐灶,躲過了風頭以後重操舊業了。”
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龍城軍護衛龍城關和淳州南部地界,所以這水匪自然就是龍城軍的責任。沈拂雪心裏暗恨那些為禍一方的賊寇,若是讓他們再壯大勢力,還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沈拂雪咬了咬牙,對婦人說道,“大嫂,你且在這裏休息,救你相公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婦人聽了,立刻驚喜地跪地道,“若是公子、娘子能救回我相公,我願意把所有家產都拿出來答謝公子和娘子!”
沈拂雪和楚清好不容易才把婦人給勸得起身,然後對楚清說道,“楚姑娘,你留在這裏照顧這位大嫂。”說完轉身走出門去。
蕭雲祁一看沈拂雪這架勢,就知道大事不妙。
一年前剿匪的事情也是沈拂雪帶人幹的,留下幾個餘孽再次結夥禍害一方,她一定恨極了,就算不受這藥商的妻子所托,也一定會去剿匪的。
他便看了裴寬和韋襄一眼,示意二人出門說話。
裴寬和韋襄走在蕭雲祁身後,到了他的房間裏,忙問,“王爺,我們立刻去前麵打探。”
蕭雲祁從床頭取下佩劍,說道,“裴寬,你隨我留在船上,若真有水匪,保護好王妃。韋襄,你上岸去安排好一切,以防萬一。”
韋襄立刻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