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沈拂雪已經將船家和水手們都叫上了甲板,站在船舷邊一邊走一邊向船下看去。
船家很訝異地問,“公子和夫人將我們都叫上來,又讓船拋錨,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沈拂雪道,“從現在開始,點亮船體外部所有的燈籠,隻留兩人在底艙負責行船,船家掌舵。”
“其他人按照我安排的位置巡邏檢查,一是觀察兩岸隱蔽的蘆葦**、汊港,二是仔細看水中有沒有人,三是確保船體安全,以防有水匪鑿船偷襲。”
聽罷這話,水手們都心驚膽戰。
“怎麽回事?難道這一帶又開始鬧水匪了嗎?”
船家忙安撫大家道,“不可能的,小人這船可是每天都要在這河道上來回的,若是有水匪,小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自打去年龍城軍少將軍剿匪之後,這河道可太平多了……公子和夫人不需要太緊張,有什麽事我們這麽多壯士還能保證不了你們幾個人的安全嗎?”
蕭雲祁正好走上甲板,聽見船家十分不配合沈拂雪,手就覆在劍柄上,準備話不多說,殺雞儆猴。
不過隻聽人群前麵的沈拂雪冷哼一聲,一把抽出了藏在腰間的玄鐵鞭,揚手就在天空中打了一個鞭花。
“哢嚓”一聲巨響,鐵鞭的聲音在這暗夜裏的寬闊河道上,顯得尤為震耳欲聾,嚇得船家和所有人都嚇得一下蹲了下去,慫得像一窩鵪鶉。
沈拂雪收了鞭子,淡淡地看著他們道,“隻是鞭子響了一聲,你們就嚇成這般,若是水匪拿著刀槍上來,還不個個抱頭逃竄?”
“而且這一艘船也值不少錢,若是被人鑿船沉河,船家你十年積蓄就沒了吧?我要你們防患於未然,還有誰不服?”
這些人看著五大三粗,可到底不是練家子,看見沈拂雪一個女流之輩竟然能把那麽重的鐵鞭舞起來,都敬佩極了。
立刻有人說道,“是是是,女俠說的對!寧可信其有,不可大意呀!我們都聽女俠的!”
聽這稱呼,蕭雲祁忍不住微微一笑,再看沈拂雪,隻見那丫頭一臉得意的樣子,手裏繞著鞭子,開始發號施令。
安排好一切,船家和水手四散,裴寬則四處巡邏。
沈拂雪站在船頭,看著與漆黑的夜幕連成一片的河麵,心中懊悔地想,若是她一年前對那些逃走的水匪追查到底、趕盡殺絕,那個婦人的丈夫是不是就不會遇到水匪了?
那個藥商雖然會武功,但未必是那麽多水匪的對手,萬一他已經遭遇不測……
想到這裏,她的心情更沉重了。
蕭雲祁走到了沈拂雪身旁,脫下身上的披風搭在她肩膀上。
沈拂雪回頭看見蕭雲祁,想對他笑一笑,卻笑不出。
“不要自責,我知道你每一次出戰都是全力以赴,這就夠了。”蕭雲祁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沈拂雪訝然,“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難道剛才我不小心自言自語了?”
蕭雲祁溫柔一笑,“我若是不懂你心裏想什麽,還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夫君嗎?”
沈拂雪心中一動,不禁癡癡看著他,心裏莫名的幸福滿足。
知己難求,更難得的是,知己還是自己的丈夫。
蕭雲祁見她愣住,那一雙璀璨的雙眸怔怔盯著他,隻覺得她眼睛裏多了幾分情意,也忍不住輕輕抱住了她。
“你總是將龍城關和江山百姓的安危當成自己的責任,所以看到淳州地界百姓受苦了,就會自責。即便不怪你,你也會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我說的對嗎?”
這可不就是沈拂雪想的嗎?
沈拂雪不禁莞爾,點了點頭,“怪不得你對我一無所知都敢娶我,原來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蕭雲祁皺了皺眉,苦笑,“放肆,王妃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竟然給為夫起這麽難聽的綽號。”
他的寵溺,恨不得從眼眶裏溢出來似的,哪怕是一聲“放肆”,聽來也像是情話一般。
沈拂雪心甜,更加“放肆”地環住了他的脖子,奶凶奶凶地道,“王爺記茬了吧?就算是練功,我也能和王爺大戰三百回合,挨打,是我沈拂雪幹的事兒?快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在青樓跟哪個美人玩打屁股的遊戲了?卻記在我的頭上!”
“……”蕭雲祁冤枉得臉都憋紅了,又是氣沈拂雪胡亂給他編排豔史,又是無奈她如此粗魯不馴。
他瞪了她一眼,揚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越發胡鬧,該打。”
沈拂雪哪裏能想得到這個家夥竟然說打就打?!
她的屁股除了小時候不好好練功以及淘氣的時候挨過父親的鞭子,可是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的呀!
小時候被打還不知道羞,如今她一個大姑娘家,竟然被男人用手打了屁股,這種羞恥,她這輩子還沒受過!
她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鼻翼起伏,氣得揚手就要打蕭雲祁。
“臭色狼!我……唔……”
話還沒罵出口,隻覺得眼前一黑,聲音就被蕭雲祁微涼的薄唇給堵住了……
這不能怪蕭雲祁控製不住,隻能怪他家王妃生氣的時候蹙眉、嘟嘴,簡直是太可愛了!
雖說之前就算是同床共枕,蕭雲祁的定力依然還在,可今時不同往日,他一路上根本沒有機會和自家王妃獨處,夜夜孤枕難眠,如貓爪撓心。
定力是什麽,他早就不知道了。
沈拂雪下河救人,全身都濕了,就算換過衣服,在甲板上一吹風還是覺得冷。
可是這會兒在蕭雲祁的懷裏,這般親密無間,她的身體仿佛一瞬間被他給點燃,心跳加速,臉和耳朵都滾燙,窒息中一陣眩暈。
她這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碰不得的。
哪怕她心裏再清楚這甲板上是不適合兩人卿卿我我的,但是心裏慢慢被蕭雲祁的霸道又溫柔的吻所占據,情難自禁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吻得放肆……
不遠處的艙門內,一條天青色的披風落在了地上。
正欲走上來的楚清半邊身子躲在艙板後麵,呆呆看著甲板上的兩人緊擁的情景。
她隻覺得耳邊瞬間沒有了其他的聲音,像墳墓一般死寂,而那些明亮的燈籠也都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眼前蕭雲祁和沈拂雪……
不,她還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雖然早知道王爺娶了王妃之後定然是如膠似漆、夜夜恩愛不絕,但是知道和親眼看到完全是兩回事。
她隻覺得心如刀絞,疼得令她忍不住緊緊捂住了胸口壓著,才沒有那麽痛。
片刻後,冰涼的淚水滑落臉頰,楚清才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再站在這裏,不然被他們發現了更加尷尬。
她急忙撿起了那件披風,轉身就回艙房而去。
剛走出四五步,隻見一個過道的轉角處,那藥商的妻子正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看著楚清。
楚清嚇了一跳,心道,這大嫂走路怎麽半點聲音都沒有……還有這表情看著似笑非笑,竟像是看透了我的心事一般……
她心中發慌,臉上發熱,不自然地走過去道,“大嫂,我不是說去給夫人送了披風就回來陪你嗎,你怎麽自己出來了,當心著涼,生病了你的丈夫豈不心疼?”
那藥商妻子看了看楚清手中的披風,壓低了聲音道,“看來,夫人不需要這披風了是吧。清兒姑娘,若是小婦人沒看錯的話,你喜歡你家公子?”
楚清聽了,嚇得急忙擺手,看看走廊四周,好在沒有人在,她趕緊推著那婦人回了艙房,將門閂上。
她心裏怦怦亂跳,難堪地對那婦人說道,“大嫂走南闖北做生意,自然閱人無數,看出我的心事也不奇怪。但是還請大嫂千萬不要說出去……”
那婦人聽了,歎息一聲,“唉,真是個傻姑娘。男人三妻四妾本沒有什麽,你家夫人看起來也像是通情達理的。你為何不對公子表明心跡,至少能做他的妾室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