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陵一時間就釋然了。

他說:“好!我去。”

“太好了!我不用和鍋鍋分開了!胖妞兒要一輩子和鍋鍋待在一起,不分開!”

楚陵抱住了妹妹。

程靜書也揉了揉胖妞兒的腦袋,笑著說:“乖!姐姐明天來接你。”

她沒有多待。

他和楚陵約定明日午膳後出發。

她要回去睡一覺。

養精蓄銳才能趕路。

……

回到司馬府,她已經精疲力竭。

她未掌燈,直接和衣而臥。

黑暗中,她翻了個身。

“小鬼。”

她嚇了一大跳。

整個人跟彈簧似的猛然就從**彈了起來。

雞皮疙瘩瞬間襲遍全身。

她立馬跑出了房間。

月光下,她臉色慘白如紙。

梁寧幾乎是立刻就現了身,問:“主子,發生什麽事情了?”

程靜書呼吸急促,方才太過驚懼,她沒有聽清那男人的聲音,也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麽。

她驚魂未定,道:“我屋裏有人。”

梁寧抽出佩劍。

寒光一閃,梁寧已經提劍入內。

程靜書靠在樹邊,緊緊抱著自己。

若是平日發生這種事,她大概也不會這般六神無主,偏偏今夜她已經在紅塵閣受盡了驚嚇。

很快,梁寧回到她身旁。

他有些欲言又止。

程靜書問:“解決了!?”

梁寧道:“是段少門主。”

“嗯!?”

“您自己進去看看吧!屬下已經把燈點亮了。”

“你同我一起進去。”

“還是別吧!屬下去給您倒些溫水來,您渾身都在發抖。”

程靜書搖頭。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恐懼,道:“我害怕。”

梁寧這就很心疼了。

他點頭。

他落後程靜書兩三步,陪著她進了屋子。

程靜書一直在深呼吸。

她再是成熟穩重,她也隻是一個小姑娘。

她沒法子那麽快就從紅塵閣的陰影中走出來。

她甚至在跨過門檻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砰——

“小鬼,抱歉!”

她聽到了磕頭之聲。

她驟然睜開眼睛。

段秋月跪在地上。

這種衝擊其實是非常大的。

誰不知道血骨門少門主心高氣傲、野性難馴?

他會給人下跪!?

這超出了正常人的認知。

梁寧也是因此才會不想進來。

他怕段少門主秋後算賬,會…殺他滅口。

畢竟他和主子不一樣。

主子是段少門主心裏的人,段少門主不會介意主子看到他的狼狽。

可他梁寧算老幾?

梁寧覺得忐忑。

他盡量減少存在感,隱在陰影之中。

程靜書吞咽了好幾下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段秋月再次磕頭認錯。

“小鬼,哥哥對不起你。今夜雖是權宜之計,但也還是嚇到你了。我見你急匆匆逃開,看到你的背影才意識到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女子重名節,官家女子更甚。你說吧,你想讓我怎麽做!?就算是向全天下承認錯誤,我都願意。”

程靜書仍是說不出話來。

她腦子有些不清楚,思緒轉不動,所以也沒法子想明白段秋月的用意。

他這一出出到底在唱什麽戲?

她真的看不懂了。

段秋月以為她還沒有消氣。

他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掌聲清脆,一掌就讓唇角見了血。

程靜書似乎也被這聲響震醒了。

她淡淡道:“你起來吧!”

段秋月搖頭,問:“你還生氣嗎!?”

“我現在不想談這些。今日很累,我現在隻想睡覺。”說完這話她就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

段秋月歎氣,喃喃自語:“看來小鬼真的是生氣了。”

程靜書:……

段秋月說:“你睡吧!我就跪在這裏,我守著你。任何人都不能來打擾你。”

程靜書看了他一眼,涼涼道:“你自便!”

她繞過段秋月就進了裏間。

她揚聲吩咐梁寧:“小寧子,來裏間守著。我屋內有小榻,你今夜就將就一晚吧。”

梁寧在血骨門少門主的死亡凝視下走進了裏間。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程靜書睡到了日上三竿。

梁寧舍不得吵醒她。

主子近日憂思過重,實在太累了。

梁寧差人去通知楚陵兄妹,讓他們稍等。

段秋月仍在外間跪著。

上半身筆筆直直,那琥珀色的雙眸也不見一絲疲累。

梁寧倒還有些佩服他了。

可梁寧心裏也暗暗擔憂。

女子都是感性動物,主子會不會被段少門主這破釜沉舟的樣子感化啊!

那門主怎麽辦!?

門主就不該走!

他一定要寫信告訴門主,讓門主深刻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多少英雄救美的機會!!!

他都快急死了!

門主雖出類拔萃,但有時候也拗不過愛纏人的郎啊!

不能再等了。

段秋月和楚陵都虎視眈眈。

一個已經不要尊嚴了,一個要跟著主子回太尉府。

這不行!

梁寧一刻也等不了了,他伏案奮筆疾書,招來信鴿。

綁好信紙後,信鴿拍拍翅膀就飛走了。

看那姿態就知曉是健碩敏捷的信鴿。

梁寧祈禱信鴿能給力一點,早日將消息帶給門主。

這些,程靜書自然不知。

倒是段秋月在信鴿振翅的時候往裏屋看了一眼。

……

直到夜幕來臨,程靜書才緩緩醒來。

她是被餓醒的。

若不是餓,她感覺自己可以再睡三天三夜。

她坐了起來,思緒漸漸收攏。

她驚呼:“小寧子,你為何不叫我!?妞妞兒還等著我呢!”

梁寧道:“已經派人去將楚公子兄妹兩人接到府上了。他們正在用膳。”

程靜書鬆了口氣,道:“你背過身去,我要換衣裳去和妞妞兒一起用膳。餓死我了!”

梁寧忙轉過身。

程靜書利落地穿好衣裳,長靴。

滿滿足足睡了一覺後,她精力充沛。

又因想著吃,便小跑了起來。

於是,她直接撞上了段秋月。

“唔……”

她疼得彎下腰,捂著自己的膝蓋。

段秋月倒像是個沒事人兒,道:“小鬼,你醒了。睡得可好!?是不是餓了!?哥哥請你用膳。”

程靜書退後幾步。

她坐了下來。

她沉吟半晌才開口,道:“不是都說了是權宜之計,是演戲嗎!?你這麽見外做什麽!?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我不會計較那麽多。再說了,我不在意旁人對我的看法,隻要阿墨信我就夠了。”

我不在意旁人對我的看法,隻要阿墨信我就夠了。

這句話真如一道響雷,驟然在段秋月的腦子裏炸開。

他跪了一天一夜,就換來她這句話。

她這樣聰慧,不會不知道他想聽什麽。

可她就是不說。

她想讓他知難而退。

段秋月苦笑,“我隻是覺得對不起你罷了。”

“我喚你一聲哥哥,就把你當兄長對待。這算不得什麽!”

“行吧!”段秋月站了起來。

他雙腿有些發顫。

程靜書挪開眼。

段秋月道:“看在我等了你一天一夜的份上,賞臉陪我用膳!?去錦繡酒樓吧,你不是挺愛吃那兒的菜嗎!?”

程靜書搖頭:“太晚了,我就不出去了。你請便!”

她說完就領著梁寧離開了。

段秋月一人站在房間中央。

黑夜、月光、蟬鳴、鳥叫,似乎每一樣都在嘲笑著他的…求而不得。

是拚命地求、是固執得不得。

他這是第二次被她丟在這屋子裏了。

第一次他等著她的答案,不吃不喝,三天三夜;

第二次他等著她的原諒,下跪磕頭,一夜不休。

可這些都換不回她一絲絲的愛。

怪不得說書人總愛說情之一字不由人。

不愛的人做盡一切、生死相隨都抵不上愛的人什麽都不做。

真是詭異地無從解釋,卻讓紅塵男女甘心淪陷的感情。

段秋月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

流川從暗處現身,嚇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少門主,我們回血骨門吧!?”

段秋月勾唇,沒有看流川,話卻是對流川說的。

他道:“你覺得我挺可笑的吧!?”

流川還沒答,他就又說:“你挺瞧不起我的吧!?”

流川依然沒機會開口。

段秋月繼續說:“你別說不是,你隻是不敢說是。”

流川:……

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是啊!

更何況他的確沒有瞧不起段秋月。

他隻是覺得愛錯了人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罷了。

流川道:“您盡力了。走吧……”

段秋月“嗯”了一聲,道:“也夠了,你說這兩日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已經足夠深刻,足夠能讓小鬼記我一輩子了!?”

流川:……

他雙眸攸然睜大。

一些可怕的念頭襲上心頭。

他不願相信。

若真如此,那少門主…也真的…是…太可憐了吧……

他哆哆嗦嗦地開口問:“您在轎子裏佯裝發瘋,把屬下揍了一頓,又把程小姐帶到紅塵閣,還叫了十個姑娘作陪,還謊稱有人窺伺您將程小姐…嗯嚇了半死,當夜來請罪,下跪磕頭。您做這些…隻是為了讓程小姐印象深刻?”

“嗯。”

“您…”流川呼出一口濁氣,簡直不知說什麽好了。

段秋月道:“我確實已經盡力了。”

“你這是何必!?冒著被程小姐恨的風險鬧這麽一出,男兒膝下有黃金啊!”

“她比黃金重要。”

流川為段秋月不平,道:“您和程小姐都是魔怔了。”

一個魔怔著去愛,一個魔怔著愛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