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北廷又抱住了這姑娘。
程靜書回抱著他,輕拍著男人的背,無聲安撫。
他總覺得對她歉疚,卻不知她欠她的根本數都數不清了,多到她自己都沒有勇氣提起……
她有時候也想過,若有一日厲北廷什麽都知道了,會不會選擇原諒?
畢竟,那樣的傷,刻在心尖,哪怕重活一世,大概都是很難釋懷的吧?!
思及此,程靜書的手收緊了些許。
絲絲縷縷的溫存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
直到,程靜書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程靜書:……
厲北廷笑道:“是本王不好,都忘了是要帶你去用膳。”
程靜書違心搖頭,道:“有情飲水飽。”
男人煞有介事點頭,“這句話本王很喜歡。”
……
程靜書還沒吃飽就聽到了嘈雜。
她放下筷子。
厲北廷卻道:“你安心吃,本王出去看看。”
“好。”她又夾了個雞腿。
沒見到這些美食的時候她還不覺得那麽餓,可吃了第一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胃就像個無底洞。
吃得停不下來。
須臾,厲北廷回來了,男人情緒沒什麽改變,道:“小事,已經解決了。”
“小事嗎?我剛聽著還以為是發生了很激烈的衝突呢!”
“本王和王妃在這裏,誰敢造次!?”
程靜書笑得眉眼都完全張開了。
她道:“王爺,你像是被什麽特別會說甜言蜜語的男妖精附身了。說吧,你從何處來?附在咱們英明神武、睿智多謀的靜王殿下身上目的何在?”
厲北廷失笑,替她盛了碗雞湯,道:“你小時候就這麽可愛嗎?”
“那當然!小時候見到我的人就沒不喜歡我的,其實長大後也是這樣,除了你。”
厲北廷:……
他無奈地看著程靜書。
程靜書道:“我沒有任何其它的意思,我真的隻是陳述事實。我從小就長得可愛,大概是長輩們都很喜歡的那種樣貌吧!雖然也許大多數人都是看在父親的麵上才會誇我幾句,但我才不管那麽多呢。有人誇我我就高興啊!”
“靜兒心思通透,貌美無雙,自當受人喜歡。”
“所以你那時候為何看我不順眼呀?”程靜書問完這話便就又後悔了,忙加了句:“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問問,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唔……
程靜書捂臉。
她說的都是什麽啊!?
越描越黑,還不如不解釋。
她幹脆裝傻,埋頭喝湯。
厲北廷卻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
以為已經模糊褪色的記憶卻鮮明如昨。
自初見到如今,曆曆在目。
他們的初見應是在成明山上,她救了他一命算起。
厲北廷忽然問:“靜兒愛看話本子嗎?”
“愛。”
“話本子裏男女的初遇多為英雄救美,可我們初見啊,你就救了本王,倒反了過來。那時候本王昏迷不醒,隻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心中也隻來得及閃過‘這麽小小的姑娘把就出來一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定很累”這麽一個念頭。
等我醒來,回憶起當時那模糊的片段。你可能不信,但已經在黑暗裏掙紮太久的人真的會因為一束微光就燦爛。我就想啊,雖然有人想方設法追殺我,不顧親緣、不顧交情,隻為讓我死,可也有人萍水相逢,未置一言就不顧自身安危讓我活下去。”
程靜書的心悶悶地發疼。
這是厲北廷第一次在她麵前提到黑暗和掙紮。
他在她麵前,尤其在兩人確定關係之後,一向都是含笑居多。
程靜書也從最初的不適應,到如今的習慣、迷戀,已至深陷。
以至於他忽然低聲說出心裏話,她的心澀澀發疼,格外不是滋味。
甜甜的紅玉桂花糕都已失色。
她放下湯碗,張開了雙手,仰頭看著對麵的厲北廷,道:“抱抱!”
厲北廷盯著她,卻沒什麽多餘的動作。
程靜書癟嘴,睜著大眼睛控訴著男人。
厲北廷被她孩子氣的動作逗笑,繞過桌子,如她所願,擁她入懷。
程靜書腦袋在他懷裏拱了拱。
厲北廷喟歎:“還說自己不是個孩子!這不就是個孩子嗎?”
“那請問厲北廷大人,你有被程靜書小孩子安慰到嗎!?”
她眨巴著大眼睛,鴉羽般的長睫忽閃忽閃,那模樣實在讓人想欺負,可又舍不得欺負。
生怕她承受不住。
厲北廷伸手蓋住姑娘的眸,低聲道:“嗯”。
程靜書也抬手,小小的手覆蓋在男人算不得溫熱的手背上,信心十足地說:
“王爺,你要信我!給我時間,我可以解你的寒毒,也一定可以驅散你身後的黑暗。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年紀小,年紀小自然可以做夢,可以肆無忌憚說一些不需要負責任的話,可你知道的呀…我已經活過一次了,我知道承諾不可以輕易許下,我也知道有些話說出口就要用一聲去踐諾。我願意!”
小姑娘鼓著腮幫子說“我願意”的樣子,真的很動人啊!
厲北廷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本王知道了。”
“你不相信我的醫術嗎!?”
“信。“
“那你是不信我可以驅散你身後的黑暗?”
“本王也信。”
“你好敷衍。”
厲北廷勾著姑娘的一捋發,輕笑道:“本王怎會懷疑自己的王妃?本王隻是不希望你那麽累,想得太多就會無意識地增加自己的負累,會變得不開心,變得沉重壓抑。
本王隻希望你開開心心做自己,不會因為本王而逼迫自己快速成長。上一世的事情本王都不記得了,這一世不想錯過你成長的軌跡,也不希望你錯過人生任何一程的風景。”
程靜書兩眼淚汪汪地看著厲北廷。
她說:“不管走得有多慢,隻要我們攜手,就不算慢,對嗎?”
“果然是愛看話本子的姑娘,總結得很精辟傳神。楚衣喜歡你,大概也是和你投緣吧!”
怎麽又冷不防提到了楚衣?
難道又吃醋了?
可她方才也沒提到楚衣吧!
程靜書道:“楚衣是尊重你,才會尊重我。他比你有眼光,早早就看出我是未來門主夫人。他是為了你才對我好。王爺,你不要懷疑楚衣,也不要懷疑我。我們倆對你的心都是可昭日月,天地可表。我有時候都覺得很慶幸你身邊有楚衣,你的黑暗裏若沒有楚衣這樂觀歡脫性子的人作陪,你該怎麽熬啊!?”
厲北廷“嗯”了一聲,道:“好,都聽靜兒的。”
“門主。”
有人在外敲門。
厲北廷道:“進來!”
來人是梁寧,欲言又止地看著程靜書。
程靜書道:“有話直說。”
“主子,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厲北廷抱臂站在一旁。
程靜書有些許尷尬,她給梁寧使眼色,道:“沒什麽事你就先下去,我還沒吃飽。”
梁寧卻有些急了。
他看了看厲北廷,又看了看程靜書。
程靜書都被他這舉動弄懵了。
厲北廷悠悠開口:“段秋月來了。”
“啊?”程靜書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梁寧懊惱,低著頭。
程靜書問:“小寧子,你們門主說的是真的!?”
梁寧點頭。
“他帶了多少人!?”
梁寧道:“就他一人。”
“他可有說什麽?”
“他說要見你,不見到您他誓不罷休,哪怕踏平奇鎮。”
程靜書捏拳,咬牙道:“他就是個瘋子!”
“主子,若不想見就從後門走吧!我們的人要護著傷病殘將,還要提防段少門主,估摸著抵擋不了多久。您暫且避一避吧!”
“好。”
程靜書起身就往後門走。
厲北廷拉住她。
長臂似鐵,繃得格外緊。
程靜書知道他生氣了。
她還沒想好怎麽哄這男人,男人就開了口,問梁寧:“靜兒為何要躲?為何要避?”
梁寧低著頭,支吾道:“屬下隻是想著如今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激怒了段少門主,引來血骨門,那就真是禍不單行了。”
“這麽怕段秋月?”
“屬下並非此意。”
“下去!”
“門主……”
“我說,下去!”
梁寧不得不離開了。
厲北廷怒火未消。
楚衣胡謅他若吃醋也隻會吃段秋月的觸;
梁寧則要單獨將段秋月的事情告訴靜兒。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似乎在無聲地吐露著一個消息——段秋月是有資本和他厲北廷一教高下的男人,更重要的是段秋月還是和靜兒關係匪淺的男人。
厲北廷能不生氣嗎?
片刻前聽到嘈雜,他出門時便也知道段秋月找了過來。
他交代了暗衛不得驚動程靜書,可梁寧居然還是來了,而且看樣子像是想偷偷將此事告訴靜兒。
厲北廷的呼吸都有些發堵。
程靜書抓住他的手,一一將他攥緊的手指掰開,強行把自己的手塞了進去。
十指相扣。
她那麽認真執著地和他的手做著鬥爭,真就像是個執拗的孩子。
這孩子抬起頭,控訴他:“厲北廷大人,你剛剛才說你信我,可轉頭你就為了段秋月而生氣,這就是大人給孩子樹立的榜樣嗎!?你就這麽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