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北廷認真道:“別鬧。”
“鬧的人是你啊,我的王爺。我和段秋月清清白白,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男人沉聲道:“他想得到你。”
“那又怎麽樣!?你仔細看看我,我腦門上寫著大大的六個字,你沒看到嗎?”
厲北廷道:“什麽?”
程靜書煞有介事地指著自己的額,道:“你還沒看到嗎?厲、北、廷、的、女、人!”
男人愣了楞,很快反應過來。
臉色也繃不住了,實在被這姑娘逗得生不起氣來。
他戳了戳姑娘的腦門,道:“你要真把這幾個字刻在心上才好。”
“你今日是怎麽了?不安的人應該是我吧!?怎麽你老怕我跟著段秋月跑了?段秋月讓你很有壓力嗎!?他哪有一點能和你比!?王爺,段秋月隻是我救過的病患中很普通的一個。
他殺人如麻,世人可能都怕他,覺得他厲害,但我不一樣,我對他有救命之恩,我仗著這一點就不怕他。可能就是這點不怕讓他覺得新鮮,他新鮮感過了就沒事了。你真的不需要把他放在眼裏。”
“你真的這麽覺得?”
“對啊。”
“捫心自問,他對你很好。靜兒,你若當真……”
程靜書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厲北廷的唇,道:“別說了。對我好的人挺多的,所以我喊他一聲哥哥。我真的我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你怎麽會吃段秋月的醋呢!?你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我愛你,我又愛他,我是分裂了嗎!?”
程靜書簡直急死了。
她不想厲北廷心裏一直含著這根刺。
她想現在就給他拔出來。
可是到底要怎麽證明呢!?
程靜書很苦惱。
這時,段秋月衝了進來。
程靜書感覺身側男人的寒氣源源不斷向外釋放。
她扶額。
段秋月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段秋月上前就像拉程靜書的手。
厲北廷強勢將姑娘拉到自己身後。
程靜書探出一個腦袋,道:“段少門主,我不想對你說出很過分的話,我以為我們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好兄弟。我不想傷你,可你這次居然把我綁架了!我真的很生氣,你追過來幹什麽!?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段秋月望著她。
望著她極力維護厲北廷,又依賴著厲北廷的樣子。
他的心抽疼。
他指著厲北廷,道:“這就是你夢魘中的王爺吧!”
程靜書大駭,堅決道:“不是!”
“回答得這麽快,那就是了。原來…逐墨門尊主竟是南齊七皇子。這個消息可真夠勁爆的!小鬼,若非你在夢中喚出,我還猜不到,也查不出。”
“你想幹什麽?”程靜書雙拳緊握。
“怎麽?這麽不相信哥哥?真覺得哥哥喪心病狂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程靜書捏了捏厲北廷的手,示意他放心。
她走到了兩人中間,強勢地擋在了厲北廷麵前,道:“你的所作所為很難讓人相信。”
“你還是覺得我把你帶走是要害你!?”
程靜書不答。
段秋月自嘲地笑了笑,道:“真是可笑啊!我想愛一個人,可這個人卻總覺得我想害她。小鬼,你說,這是不是很可悲!?”
“你別說廢話!”
“你見過靈伯吧!?”
程靜書心裏一跳。
段秋月繼續說:“我來此沒有別的意思,靈伯的預言不可當作兒戲。小鬼,我攔不住你,但你千萬不要上戰場,不要去見一個穿著……”
“夠了!”程靜書吼出了聲。
她說:“這和你有什麽關係!?靈伯是什麽人?我沒見過。少門主,請回。這裏不歡迎你!”
風過,如雪銀絲飛舞。
段秋月琥珀色的眸中都是痛苦。
他深深地看了程靜書一眼,轉而對她護著的那個男人道:“保護好她,切莫讓她上戰場,切莫讓她在戰場上見一個身著紅衣的人。靈伯預言,她若見了,有血光之災。”
“段秋月!”程靜書狠狠地盯著他。
段秋月笑了,道:“你終於喊我的名字了。小鬼,保重好自己!”
他利落轉身。
月白色大氅在空中劃出一道彎彎的弧。
他當真什麽都沒做,隻是來提醒。
他就這樣走了。
程靜書心裏微微有些…覺得抱歉。
厲北廷說得對,段秋月待她一向是很好。
這一次“綁架”,是她誤會了他。
隻是…段秋月為何會知曉靈伯的預言!?
他抓走自己竟就隻是為了讓她遠離戰場,遠離預言。
程靜書呼出一口濁氣。
方才的話她說得有些太重了,但…這樣也好。
讓段秋月徹底死心,總好過讓他總記掛著她。
厲北廷見她久久沒說話,便道:“你若想……”
“我什麽都不想,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怎麽了。你在隱瞞什麽?是不是軍營出了什麽事!?”
“沒有。”
“你今日太反常了,你知道嗎?”
“你別多心。”
“你可能真的有些吃醋,但你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糾纏不放,就像是刻意要吸引我的注意力似的。王爺,我了解你。你到底想瞞著我什麽呢!?”
她本不想拆穿,因她也很享受這種黏在一起的感覺,可厲北廷似乎陷入了這種奇怪的情緒。
她必須把他拉出來。
興許他起心隻是要借題發揮,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現在,他自己的注意力倒真的全放在了她和段秋月身上。
這會陷入死局。
程靜書寧願戳穿這個幸福的泡泡。
她看著厲北廷。
厲北廷無奈道:“軍營的情況你都知曉,隻是戎國那邊有些棘手。”
“你說。”
“敵軍已經過江,占領了原先程將軍的駐紮之地。他們稱若不交出你,他們會繼續釋放幻羽之末,你救人的速度絕對趕不上老百姓中毒的速度。”
“真是卑鄙!”程靜書攥緊了手。
她打開窗戶,猛地吸了一大口氣。
她道:“我去!”
“不行!這是我與你師叔商議後的結果。我們都知道,一旦你得知此事必然前去,可此去就是一死。你不可前去,我們總有辦法。”
“他們給了多久時間!?”
“三日。”
“還剩多久!?”
“一日半。”
“夠了!拖到最後一刻我再去。剩下的時間還能好好準備。你放心,我不會束手就擒。”
“我不同意!”
厲北廷很堅持。
程靜書不想和他吵架,也舍不得和他吵架。
於是她便說:“你把手給我,我再替你瞧瞧好不好?也不知毒素是否全部清楚了。”
“不必了!”厲北廷轉身就走了。
來回搖擺的木門昭示著他的不快。
程靜書無奈地靠在牆上。
“哎喲,是誰惹我們靜書不高興了?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麽呢!?”
程靜書抬眼望去。
陸乘風來了。
她歎氣,有氣無力喊著:“陸師叔。”
陸乘風道:“讓我猜猜,你已經知道戎國那你威脅我們的事情了?”
“嗯。”
“我那師侄女婿不讓你去,你偏要去是吧!?”
“嗯。師叔,你要和我站在一起啊!你不能幫他!”
“此事你不能怨師侄女婿,是我不讓他同你說的。靜書,你如今是此戰製勝之寶,你不可深陷敵營。你師父不在,師叔必須保護好你。戎國之心昭然若揭,你若去了,他們怎可能留你的命!?
此去就是送死,師叔絕不同意。逐墨那孩子我瞧著很好,會疼人,就是言語少了些。你莫要任性,為這事同他置氣就是你的不對了。你這不是**裸地傷別人的心嗎?”
程靜書:……
她無奈道:“我若不去,戎國當真繼續放毒,又當如何!?”
“船到橋頭自然直,小小年紀不要把愁緒掛在臉上。天塌了還有師叔、有師侄女婿,你一個小姑娘怕什麽?我們給你撐著天,砸不到你!”
程靜書歎氣。
“不要歎氣!小姑娘隻需要每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就行了,你師父怎麽把你教得老氣橫秋的!?”
程靜書失笑,道:“知道了!師叔和阿墨都是為我好,是靜書不知好歹。靜書這就去找阿墨賠禮道歉。”
“這才乖!凡事莫要急,等你父兄醒來,咱們還可以一起商討。難不成一個太尉,一個將軍,一個鬼醫,一個神醫之徒,一個逐墨門門主,加在一起還討論不出一個應敵之策!?”
“我竟無言以對!師叔說得好有道理。”
“這是自然,人要先對自己有信心。自信可長勝。”
“靜書受教了。”
程靜書找了一圈才在空曠的小溪邊找到厲北廷。
男人百無聊賴扔著石子。
程靜書悶悶地走到一旁,也撿起石子扔進了小溪。
她瞧著自己打出的水漂沒有他打得好,便問:“扔這個有什麽技巧嗎?”
厲北廷瞧了她一眼,竟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就走了。
程靜書:……
他氣成這樣了嗎?
她追了上去。
厲北廷道:“別跟著我。”
程靜書癟嘴,不由分說幾個箭步衝上前就從身後抱住了男人。
她把臉貼在男人的背上,道:“我知道錯了。是我太心急了,罔顧了你的好意!”
“靜兒……”
“我真的錯了嘛!”
厲北廷掰開她的手。
男人轉了個身,道:“靜兒,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聽話,回去好嗎!?”
她搖頭,“我不要!”
男人歎氣,狠心地甩開他的手,往林子深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