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靜書後知後覺。
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鬢邊碎發,抱歉地看向厲北廷。
厲北廷目光平和,還衝她笑了笑。
她的心這才安定。
那老板娘臉上還掛著淚,此刻也是分外驚悚地盯著程靜書,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中毒了嗎!?不可能這麽快就醒來啊!不對…靜王也中了毒,靜王也醒了,這是什麽情況!?”
程靜書沒有回答。
因為厲北廷衝她招了招手,她想到厲北廷身邊去。
然而,桎梏著她的人卻沒有放手。
程靜書癟了癟嘴,對厲北廷投去無奈一笑。
厲北廷:……
雖然不合時宜,但…靜兒,你知道你方才有多勾人嗎!?
一個眼神就能讓他臣服的女人,這世上除卻程靜書,再也尋不到第二個。
也是得虧厲北廷向來是內斂沉穩的性子,不然這會兒哪兒還忍得住!?
他衝老板娘看了一眼,厲聲道:“管好你的人。”
老板娘擺了擺手,桎梏程靜書的人似乎仍有些遲疑。
老板娘隻問了一句:“你不想回家嗎!?”
那人緩緩鬆了手。
那顫顫巍巍要碰上姑娘雙頰的匕首總算也撤開了。
程靜書走到厲北廷身邊,很自然的同他比肩而立。
厲北廷長臂一伸,將她圈進了大氅。
老板娘看得羨慕極了。
她的女兒若沒有遭遇那些,雖不能如程小姐這般尋一個這麽有來頭的男子當夫婿,應也是被人放在心尖兒上疼的吧!?
可那群人毀了這一切!!!
她眸中恨意讓人心驚,卻也能夠理解。
程靜書越看越心生不忍,大抵是有厲北廷坐鎮,她也不怕這善心會被人利用,便壯著膽子問:“老板娘,到底是誰這麽可惡!?你告訴我們,王爺會替你報仇的。”
厲北廷淡淡勾唇。
這小姑娘啊!
還挺會狐假虎威的!
不過嘛……
她這幅信賴自己的樣子很得自己的心。
老板娘擦了擦眼淚,道:“成王殿下已經替我報仇了。”
“厲雲承!?他替你報仇!?你可別被他騙了。”
她這話說得篤定。
仿佛若厲北廷幫人報仇這事若是事實,那麽太陽也能從西邊升起了。
就連厲北廷都忍不住看了程靜書一眼。
老板娘還在替厲雲承說話,連親眼看到厲雲承殺了糟蹋自家女兒的凶手的事兒都說出來了。
程靜書卻還是不信。
她小身板都繃緊了,渾身源源不斷釋放出森冷的寒氣。
她就在厲北廷懷裏,一舉一動,一呼吸一挑眉都落在男人的眼裏。
沒有人比厲北廷更清楚她此刻的情緒。
這是…怎麽了!?
厲北廷安撫地拍了拍姑娘的肩。
程靜書深吸了好幾口氣,仍是壓抑不住對厲雲承的恨。
她上一世怎麽就沒有早點發現厲雲承是一個如此齷齪,如此狠毒,如此善於擺弄人心的惡人!?
除了她,到底還有多少受害者!!!
不是她聖母,也不是她有愛多管閑事,隻是她每每看到那些受害者,她都會想到上一世的自己。
那麽卑微,那麽可憐,那樣全身心的信任換來的卻是失去一切,以死收場。
她不想看到有人和上一世的自己落得一樣的下場。
她會覺得悲哀,覺得可惜,覺得心寒。
仿佛救了這些人,她就也能得到救贖似的。
這大概就是移情。
程靜書斬釘截鐵:“厲雲承這個人最喜揣度人心。老板娘,你不要相信他!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幫你去查,我一定會查到凶手。”
“程小姐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我真的親眼看到凶手死在了我的麵前。”
“那一定是厲雲承在做戲!!!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厲雲承為何會出現在月凝村!?又為何獨獨會出現在您麵前!?這些事情您想過嗎!?一切不會太過巧合了嗎!?”
“成王殿下說了,他是出外遊曆、增長見識,途徑月凝村,聽聞月凝村慘案,這才進村想替村民們主持公道。”
程靜書冷笑了一聲。
這番話和上一世厲雲承對付她的那番話多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每一次,厲雲承搶了厲北廷的功,都能粉飾得天衣無縫。
讓愚笨的她不僅不去感激真正的救命恩人,反倒日積月累,愈發地恨。
那些鬼話,原來不隻是她一個人會信。
程靜書反問老板娘:“您捫心自問,厲雲承的那番說辭,您信嗎!?您覺得那麽正直的、嫉惡如仇的人會逼著你們做這些事!?遠的就不說了,能做出毒殺親兄弟這種事的人,會是什麽好人!?靜王殿下自小離宮,在外曆盡磨難,終於能夠回家了,作為弟弟,作為享受了原本應該屬於兄長的榮寵、財富、地位的弟弟,他全無親情、全無重聚的欣喜,第一反應不是為兄長感到高興,而是要斬草除根,防患於未然。試問,這樣以惡度人的人,會是什麽好人!?”
老板娘陷入了沉思。
厲北廷則是眸光顫抖地看了懷中小姑娘一眼。
她方才稱他“靜王殿下”。
靜王殿下!
嗯……
真好聽。
程靜書趁熱打鐵,繼續道:“你自己好好想想,靜王殿下還沒有正式歸朝,天下諸多百姓還不知曉靜王殿下的存在。靜王殿下能怎麽威脅到厲雲承!?就像你先前說的,連你都覺得靜王殿下和厲雲承比起來簡直是一無是處…咳咳,誠然你說的不可信。我家王爺,嗬嗬…以後你們就知道了。但是,姑且把你的想法推己及人,那你倒是告訴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怎麽就值得讓厲雲承痛下殺手了!?”
厲北廷不知道對麵的老板娘聽到這番話會不會醒悟,他隻知道他自己已經沉淪……
靜兒還要帶給他多少驚喜呢!?
一聲驕傲的“我家王爺”,一句篤定的“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她是想要了他的命嗎!?
厲北廷的手收緊了一些,將姑娘摟地更貼近自己了。
老板娘似乎被說動了,但仍有疑慮,道:“就算成王殿下不可信,那你們就可信嗎!?”
程靜書歎氣,道:“老板娘,你要搞清楚,我沒有義務拿出證據證明你應該信我。您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判斷,您做出的任何決定都應該是經過自己的審慎的,而不是旁人說什麽您就能信什麽。靜書方才所言也隻是給您一個參考,究竟怎麽做,還是看您。”
這一招,以退為進。
西淩閉著眼睛都想給未來主子夫人點讚。
須臾,老板娘道:“我可以放你們走,今日之事就當沒有發生過。關於我女兒的事情,我自會求證。”
意料之中的結果。
程靜書點頭。
厲北廷攬著她朝馬車走。
走到半路似乎想起了什麽,程靜書回頭喊著:“西淩,走啦!”
西淩這才睜開眼睛,跑了過去。
老板娘看著這鮮活的三個人!!!
這明明都中了毒昏迷過去的三個人!!!
這不簡單的三個人!!!
老板娘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判斷,隻是…難以置信。
若這些年自己以為的報恩都是在助紂為虐,是在“認賊作父”,那他們夫妻倆的人生也太可笑了吧!
……
回到馬車上,西淩跪在了馬車前。
程靜書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去拉西淩。
厲北廷攔住了她。
西淩很苦惱,也很抱歉,道:“主子,程小姐,你們罰屬下吧!若不是屬下貪嘴,我們也不會去茶舍了。”
程靜書道:“這和你沒關係呀!厲雲承想殺我們,沿途必然都有埋伏,錯過這間茶舍還會有下一間。再說了,決定是我和王爺做的,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想吃口熱乎食物。”
嗷嗚!
未來主子夫人好溫柔,好善解人意!
西淩覺得門主撿到寶了。
他感動地無以複加,淚眼汪汪地仰望著程靜書。
程靜書還想再說什麽就被厲北廷抱進了馬車。
厲北廷黑著臉,對她道:“安生坐著!”
程靜書:……
厲北廷下了馬車,走到西淩麵前。
莫名的壓迫襲來。
西淩忽然意識到,自家主子在程小姐麵前是收斂了不少戾氣的。
他有點怕,弱弱道:“門主,屬下錯了。”
“錯在哪兒了!?”
“屬下差點害得門主和程小姐差點中了成王殿下的圈套。”
“還錯在哪兒了!?”
呃?
西淩想了想,道:“屬下的偵查能力還有待提高,若屬下能第一時間發現茶舍的不對勁,也不至於連累您和程小姐。”
“繼續說。”
呃!?
還有!?
西淩絞盡腦汁,道:“屬下耽誤了門主和程小姐趕路的時間。”
厲北廷蹙眉,額間隱有不耐。
西淩根本不敢抬頭。
門主的壓迫力太強大了。
他快要不能呼吸!!!
嗚嗚嗚!
程小姐能不能出來救個場!?
厲北廷微微俯身。
不知為何,西淩有種下一刻就要被門主一掌拍飛天靈蓋的恐慌。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了楚衣給他的錦囊妙計。
他硬著頭皮大喊著:“程小姐,救命呀!”
程靜書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此刻聞聲,她立馬就掀簾而出了。
厲北廷:……
好得很!
西淩是吧!
他記住了!
想進暗衛隊!?
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