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不到半日,程靜書還沒問出月凝村到底發生了何事。
就在她仍磨著厲北廷的性子,軟言相問時,厲北廷忽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眼神也變了。
程靜書熟悉這種眼神。
她沒有再搗亂,而是輕手輕腳地從藥箱裏取出一個藥瓶。
她把藥瓶握在手中,攥得緊緊的。
厲北廷餘光瞥見她的動作,緊繃的神情忍不住軟化。
他輕聲道:“別怕。”
程靜書點頭。
她不怕。
她隻怕那些壞蛋會傷害厲北廷。
那些人總喜歡趁人之危。
若厲北廷沒有受傷,還有他們什麽事兒!?
真是卑鄙無恥!!!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卑鄙無恥!!!
馬前蹄揚起,一聲嘶鳴後驟停。
厲北廷攬著程靜書飛身而起。
幾乎在下一瞬,馬車就被人劈開了。
西淩和厲北廷持劍將程靜書護在安全的地方。
十幾名黑衣殺手將他們圍住。
程靜書眼瞅著厲北廷漸漸不敵。
怎麽辦!?
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厲北廷死在這裏?
程靜書微微閉上眼。
耳邊打鬥聲、風聲都已經遠去。
她終於能認認真真地去想對策。
殺手必然是厲雲承或是蕭玨的人。
若是厲雲承的人,那麽厲雲承如今最想要的是太尉府的勢力,她若以死相逼,或許能為厲北廷和西淩求得一分生機;
若是蕭玨的人,蕭玨的目的是什麽!?
蕭玨並不知曉厲北廷和逐墨是同一個人,他對逐墨的恨應也不會轉加到厲北廷的身上。
那麽蕭玨追來會是為了什麽!?
若非受人驅使要除去他們,那就還是為了她!!!
程靜書悲哀地發現,她比厲北廷招人恨多了!!!
她大概有點像是話本子中描述過的紅顏禍水。
她上一世已經給厲北廷帶去了滅頂之災。
這一世,誰想動厲北廷,那得要從她的屍體上碾過去。
她這輩子,隻要還有一口氣,她都要護著厲北廷。
無論這個男人在旁人眼中是多麽不可一世,多麽強大無敵,她就是固執地要護著他,寵著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瞬。
程靜書想清楚後便睜開了眼睛。
天啊!
她瞳孔驟縮。
厲北廷攬著她幾乎是在空中旋轉,那把原本刺向了她的劍直直地朝著厲北廷的背而去。
程靜書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整個人都騰空著,唯一覺得真實的就是厲北廷圈在她腰間的手。
她忽然就反手握住男人的手,借力落地,迅速將男人往外推遠。
劍,直直地朝她而來。
她避無可避。
“靜兒!”
噌——
暗器襲來。
殺手的劍被打偏了方向,下一刻她就被厲北廷拉入了懷抱。
男人緊緊抱著她,呼出的氣都是冰涼的。
他渾身都在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著。
圈著姑娘的手也越收越緊,越收越緊,拉扯了筋脈,抵達了極限,他仍在加大著力道。
他速來溫和,嫌少有這樣表現出極強占有欲的時候。
她幾乎以為他寒毒又發作了。
她下意識地去探男人的脈。
男人卻桎梏得太厲害了,她根本動彈不得。
須臾……
她感覺到脖頸間有溫熱。
她的心狠狠一顫。
他…竟然哭了嗎!?
程靜書也不敢動了,她想安撫安撫男人,可連簡單的拍拍他背的動作都做不到。
她輕聲喊著:“王爺!?”
男人沒有應她。
她又喊了聲:“王爺……”
這次,帶了些哭腔和顫抖。
厲北廷“嗯”了一聲,手下動作卻沒有收斂分毫。
她道:“王爺,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一根頭發絲兒都沒被碰到。”
“嗯。”
“你看看我啊!你別這樣好不好!?”
她哭出了聲。
眼淚順著眼角低落,很快就被冰刀似的風風幹在雙頰。
風如刀割。
她感受到了。
心如刀割。
她也感受到了。
男人的身子顫得更加厲害了。
程靜書哭著說:“王爺你別這樣好不好呀!?你這樣,靜兒害怕。”
靜兒……
害怕……
男人似乎把這四個字聽進去了。
他力道減緩了些許,卻沒有完全放開,仍是將她圈在了懷裏。
程靜書總算能夠看到他的模樣。
他真的是嚇壞了。
唇瓣都在顫抖著。
她兩世加在一起都沒有見過這麽狼狽的靜王殿下。
他寒毒發作時都沒有此刻這麽狼狽。
程靜書根本不敢想,若那一劍刺穿了自己的心口,若她死在了這裏,他會如何!?
程靜書深吸了一口氣,她抬手顫顫巍巍地去擦男人的淚。
她輕哄著:“沒事了!我沒事了。王爺,是你救了我。”
他直直地望著她,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西淩發出了信號彈。
他好幾次都想喊喊主子,但見主子那模樣……
罷了……
他將功折罪吧!
他奮力地戰鬥著!
誰都別想靠近主子和程小姐!!!
誰都別想!!!
靠近一個,殺一個!
靠近一對,殺一雙!
他戰鬥力從沒這麽爆棚過!
果然,人需要在逆境中成長。
很快,看到信號的逐墨門人趕來了。
殺手被打得落花流水。
為首那個非常不甘心地盯著那旁若無人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們像是和這個打打殺殺的世界完全隔絕了似的。
那殺手捂著手臂上的傷口,大聲嗬斥著:“你們是逐墨門的人!你們門主都已經被這個女人害死了,你們還幫著這個女人!?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她早就忘了逐墨門主,她已經轉投了他人懷抱,這樣朝秦暮楚、不三不四的女人值得你們這樣以命去護嗎!?我雖不是逐墨門人,但我的目標是靜王和太尉千金,我殺了他們,不也一樣是為你們門主報仇嗎!?我們應該同仇敵愾,何至於成為仇敵!?”
西淩擦了擦嘴角的血,嗤笑道:“你也太沒有見識了。”
“什麽意思!?”
“我家門主的遺令就是護程小姐餘生周全。你方才那番話隻能是浪費唇舌了,而且顯得狹隘、無知。”
“無知的是你們!逐墨門主被鬼迷了心竅,為了一個女人神魂顛倒也就罷了,你們也看不清嗎!?你們不想為逐墨門主報仇雪恨嗎!?”
“得了!說得像你多想替門主打抱不平似的!?你算什麽東西!?你也有資格插手逐墨門的事!?”
“瘋了瘋了!你們逐墨門全都瘋了!!!你們看著,你們保護的女人未來會成為靜王妃,她會把你們的門主忘得幹幹淨淨,可你們門主居然死了都要保護她。太可笑了,也不知你們門主在地底下會不會不得安息。”
“不會!”
噌——
又是一暗器襲來,說話那殺手應聲倒下。
西淩嚇了一跳,四處張望著。
他撿起那暗器,小心翼翼用帕子包裹著。
他喊著:“是哪路英雄好漢出手相幫!?還請問尊姓大名!?”
回應他的隻有風聲。
逐墨門人都想去跟程小姐打個招呼。
畢竟是門主生前掛在心尖尖兒上的人,他們就這樣離開似乎不太禮貌。
他們還想問問程小姐需不需要他們繼續護送。
若有需要,他們義不容辭。
西淩攔住了他們,道:“先歇下吧,抓魚、生火,一會兒主…王爺和程小姐該餓了。”
“嗯。”
眾人很快離開,各司其職。
程靜書仍乖乖待在厲北廷的懷抱中。
她說了很多話,厲北廷都沒有搭理。
她已經沒有法子了。
黔驢技窮。
她這兩世,都並未怎麽哄過人。
從前都是王爺哄著她,縱著她,寵著她……
王爺最懂怎麽哄她了,可她如今卻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才能哄他開懷。
他身上溫度越來越低,她真但心再這麽下去,他會站成一個雕塑。
她已經眼瞅著西淩來看了好幾次了。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來,連她都哄不好的人,其餘人更是不敢靠近。
程靜書的手緊攥成拳,深吸了一口氣,心想豁出去了。
她踮起腳,主動吻上了男人的唇。
男人的唇冰涼似鐵。
程靜書的唇也冰涼似鐵。
可奇怪的是,兩塊鐵碰撞在一起,竟起了火花。
渾身冰涼的男人竟汲取到了暖。
他黑眸總算是動了動。
程靜書見他半晌都沒有反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也慢慢地泄了……
就在她要退回的時候,男人圈在她腰間的手忽然上移,按住姑娘的腦袋,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荒山雲霧,血腥味還未散,程靜書和厲北廷吻得難舍難分。
就好像……
這世界萬物都不及他們眼前的彼此似的。
西淩背過身,也讓逐墨門人都背過身。
這一刻,無人想打擾,無人敢打擾,也無人忍心打擾。
西淩這個在感情上完全不開竅的人竟也感受到了這一吻中的深情和絕望。
……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吻才堪堪畢了。
程靜書羞得雙頰爆紅。
雖然不是第一次同厲北廷親吻了,可這實實在在是第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親吻啊……
唔——
還親了許久!
她以後還怎麽見人!?
這些都是他的屬下啊!
他靜王殿下的威嚴是不是也掃了地!?
程靜書低著頭,看著腳底泥土,心想:我丟臉就算了,不能讓王爺也丟人。
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