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過去了,那些人、事都早已離去,化為了一柸塵土,唯有手中這支簪子仿佛還在訴說著少年時的情誼……
人生際遇,變幻無常。
他們二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兩家自小定下婚約,本是天作之合。誰能想到,那個人竟會卷入到宮廷爭鬥之中,一夕之間從帝王的寵臣變成階下囚,偌大的顧家一夕傾塌。
她想救顧昀,那時的她求過父親,求過兄長,求過所有人,但誰都無法從盛怒的帝王手中救人。最終,她將唯一的希望放在了一直心係她的南家公子身上。
那時的南昌玉出身世家,是刑部最年輕有為的官員,也是他,負責監斬顧昀!
很多年後,南老太君想到那時孤注一擲的自己,不知究竟是從何處生出的勇氣。
錦離見南老太君看著那支簪子許久許久,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
一是南老太君所中的紫蘿藤之毒,究竟是誰下的?
畢竟那紫蘿藤之毒已經深入血液之中,說明是有許些年了,紫蘿藤生於南疆,難不成老太君去過南疆?
其二,那便是送簪子的人是誰?
那個人知道老太君曾經中過紫蘿藤的毒,所以便用半心蓮誘發毒發,手中又持有老太君昔年舊物,顧昀已死,就算是顧家後人,又怎會知道老太君曾中過毒的,除非……
“顧昀沒死。”
此時的帝師府中,君沉嵐聽著公儀諶波瀾不驚的語氣,險些驚掉了下巴,道:“怎麽可能,顧昀可是當時獻宗下旨親自處斬的犯人,誰膽大包天敢救他……”
說話間,君沉嵐似乎想到了一個可能,饒是君世子心底也不由一陣驚駭,驚疑不定的看著公儀諶道:“該不會……是南昌玉吧?”
公儀諶手指輕扣著輪椅的扶手,道:“若非如此,為何在顧家滿門抄斬沒多久,李家便快速和南家結為了姻親?”
君沉嵐聞言摸了摸下巴,道:“你這麽一說倒是挺有道理的。若是當時的南老太君以嫁給當時監斬的南昌玉為條件,從刑場上偷梁換柱換下了顧昀,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當時的獻宗都不會想到,有人竟敢私自調換自己親自下旨處斬的犯人。如果是這樣,那就一切說的通了。
“所以,老太君壽宴當天在簪子中下毒的人是顧昀嗎?”
君沉嵐疑惑的問道。
這也說不通啊,可當年南老太君嫁給南昌玉就是為了救顧昀,顧昀為何要害她。莫非,其中有什麽隱情不成?
錦離心中暗自揣度的時候,便聽到南老太君將簪子緩緩的放在了枕頭底下,長歎一聲,道:“這麽些年,他終於回來了。”
回來,討還一個屬於他的公道!
“您說的那個他……該不會是顧昀吧?”
錦離目瞪口呆了半響,最終忍不住的問了出來。
老太君微微閉上了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若非是心中早有準備,錦離早就低呼出聲了,顧昀真的沒死!
“那麽,對您下毒的也是顧昀嗎?”
錦離小心翼翼的問道。
“本是我欠他的。”
南老太君依舊閉著眼,聲音波瀾不驚,錦離心中卻是駭然。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四十年的歲月將他們分隔在兩岸,在命運的洪流之下,少年時的情分竟是那樣的脆弱。
就在錦離沉默之際,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是南與風過來了。
等通傳之後,南與風和李懷言同時進來,南與風一個箭步上前,道:“祖母你可算醒了,可有什麽不適的地方?”
“我無礙,這些天你們辛苦了。”
老太君含笑的回道,方才眼中的悵惘已經斂去,恢複了素日裏慈和的樣子。
南與風不知道方才她們都說了什麽,連忙道:“隻要祖母身體康健,我們做兒孫的稍微辛苦點也不算什麽。”
看著南與風一臉擔憂的神情,錦離心中冷笑。
老太君昏迷這些時日,在她床前衣不解帶照顧的是李懷言,南與風和那程晚晚不清不楚的,如今倒好,老太君醒了南與風便做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樣子。
當真是虛偽!
反觀李懷言,垂首站在一旁,絲毫不提這些時日的辛苦,可見是個十足的老實人。
錦離十分鄙夷的看了南與風,轉而笑著道:“老太君你可算醒了,這些時日李禦醫隻要不在禦醫院當值,每日就在您身邊伺候,您能這麽快醒多虧了李禦醫呢。”
小姑娘語氣脆生生的,毫不猶豫的直接拆了南與風的台,南與風臉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僵硬。
李懷言連忙擺手道:“我可不敢居功。這次是五小姐及時的察覺到祖母中毒的,而且也多虧了這些時日五小姐連夜研製出了解藥,又每日來府中為姑祖母施針,五小姐是我們兩家的恩人。”
瞧著李懷言一副老實的樣子,錦離很少無奈,這人連搶功都不會嗎?
南老太君聞言,看著錦離,頗為欣慰的說道:“錦離的醫術越來越好了。”
就連林嬤嬤都不知道錦離會醫術,隻有當日南老太君看到過錦離身邊藏著一本醫書,得知她對醫術什麽感興趣之後,便送了她一些基礎的入門醫書以及辨識草藥的方法。
南老太君出身於杏林世家,雖然自身醫術平庸,但一些知識和珍藏的醫書足以讓尋常大夫望塵莫及了。
從廊州到京都,南老太君不僅將她帶回了京都,而且還成為她辨識草藥的啟蒙老師,所以錦離與南與風退婚,勢在必行,但唯一害怕辜負的是老太君一片真心。
就在錦離心中躊躇著如何和南老太君解除婚約的時候,南老太君開口了,對了南與風和李懷言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有話要和錦離說……”
南與風一聽南老太君要和錦離單獨說話,眉心微皺,生怕錦離在老太君麵前提及退婚之事。
若說之前他對這門婚約有百般不滿,但是如今他對錦離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