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中歌舞升平,唯有太液池煙柳凋零,上麵點綴著數盞宮燈,越發顯得清冷。
寧迦南依舊著一襲青衣,廣袖長袍,於衣襟後麵繪製著青鸞的圖案,這一身錦袍正是錦離第一次入宮的時候穿的那件。初見時正是三月春花爛漫,陽光正好的時節,如今再重逢竟是八月清秋,錦離一時間不知竟說許多些感慨出來。
原本見寧迦南在這裏,錦離是想避開的,但在這個時候寧迦南已經聽到了腳步聲,已然是看見了她,錦離猶豫了會兒,上前見禮道:“寧堂主怎麽一個人在此處?”
迦南回道:“席上多是朝廷中人,我留在那也沒什麽意思。”
說著又提醒錦離道:“倒是錦離姑娘,這宮中本是是非之地,還是留在閣主身邊,小心為上。”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曆經當日當眾據婚的事,竟還一心為錦離著想。見他如此態度,錦離心中越發愧疚了,便道:“對不起,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雖然這些時日錦離很少出門,而帝師府也沒人敢在她麵前說什麽閑話,但是錦離也能猜的出來,如今京都流言蜚語嘲笑寧迦南的不少。他本是逍遙自在的江湖子弟,卻偏偏因為他們卷入了這一場是非當中,淪為笑柄,別人倒也算了,錦離唯一覺得對不起的便就是他。
寧迦南此時卻已經釋懷了,道:“上次原是我存了私心,並不知你和楚大人非親生父女,又未曾問過你的意願便就當真了。”
說著又笑道:“說起來,應當是想上門向你賠個不是,隻是現在京都還有流言未歇,一直未曾找到時間登門拜訪,如今你竟如此慎重其事的因為這件事抱歉,倒讓我心中過意不去了。”
他本是性格極其寬宏溫和之人,一番話說下來,倒是讓惴惴不安的錦離心中安心了不少,三言兩語之後,兩個人又恢複了平日裏相處自然隨和的狀態。
這邊兩個人說著了會兒閑話,恰在此時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二人身份特殊,為了避嫌,寧迦南便主動先離開了,他方才一走,便見一個人自假山處出來。
卻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有些時日沒見的江映月姐妹!
江映月見錦離笑了笑,倒是江映雪陰陽怪氣的說道:“方才還見楚五小姐和人說著話呢,怎麽我們一來隻剩你一個人站在這裏?”
錦離淡淡的看了江映雪一眼,語氣冷淡的說道:“想必是二小姐看錯了吧。”
“我才沒看錯呢,姐姐你說是不是……”江映雪意味深長的看著錦離,拉著一旁的江映月道。
江映月冷冷的看了江映雪一眼,道:“方才你看錯了。”
江映雪本就與錦離不和,方才之事隻當是自己拿捏住了錦離一個把柄,正要借此生事,卻沒想到江映月一點毒不配合,急道:“姐姐,你分明也看見了,同楚錦離一起說話的那個人,似是寧……”
“江映雪!”江映月嗬斥她道,“你若是再在這裏生事,小心我告訴祖母去。”
若是往常江映雪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但不知今日為何,江映月方才這般開口,卻見她眼中竟閃過了一絲訕訕之意,江映月見她總算安靜了下來,心底也是鬆了口氣,然後吩咐道:“我與錦離小姐有話要說,你先回席上等我……”
見江映月這麽說,江映雪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莫名的神色,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對江映月道:“姐姐,你們要說什麽話是我聽不得的。”
見她如此不識趣,縱使是江映月平日裏再護短,此時臉色也是十分的難看。她沉著一張臉也不說話,看著江映雪。
江映雪如何的甘心,但是江映月沉著一張臉,她最是敬畏自己長姐的,無法,隻能不甘心的帶著丫鬟離開。
離開的時候,狠狠的瞪了錦離一眼,冷哼了一聲。見她如此,江映月麵子上也有些掛不住的對錦離道:“映雪的性格被祖母他們給慣壞了,還請錦離小姐見諒。”
錦離道:“江二小姐的性格如何我早就領教過了,自是不會放在心上。倒是大小姐,不知今日特意來尋我,莫非是那紅魚玉佩的事有線索了?”
見錦離一下便就猜了出來,江映月微微有些詫異,但還是輕輕頷首,道:“此事說起來,還是江家內部出了家賊。隻是她並無惡意,被人蠱惑,並不知其中利害,我代她向五小姐賠罪,還請五小姐不要計較。”
錦離見都到這個時候了,江映月似乎還是有要為對方遮掩之意,一時間心中略微有些詫異。卻見她思索了片刻之後,似乎是才反應過來,道:“調換玉佩和手鐲的人,是江映雪。”
她用的是篤定的語氣而非是詢問的語氣,這下江映月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神色,臉色更加訕訕的厲害。分明是同樣差不多的年紀,怎麽自家那個隻會闖禍呢。
江映月輕歎,道:“那塊玉佩是赫明珠臨走的時候交給她。赫明珠傾慕帝師,本是為聯姻而來天澤,如今婚事未成所以離開的不甘心,卻不曾想到她竟會利用映雪,借她的手來對付你,是我疏忽了……”
一聽這事是赫明珠做的,錦離心中方才有了譜。
不過見都到了這個時候了江映月還是一心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錦離問道:“江家人都似大小姐這般護短嗎?隻是大小姐可有曾想過,江映雪或許並非隻是為了找我不痛快,東西,可是江大小姐您親自送到我手中的……”
話未說完,便見江映月搖頭道:“這事定然是映雪的無心之失。”
說到此處的時候,江映月語氣頓了頓,方才解釋道:“我知道錦離小姐不喜歡映雪,隻是她與我們不同,幼年時因為一場意外流落在外,後來才被姑姑找到送回江家,因為此中種種緣故,所以家中人對她格外疼惜些。”
錦離思索片刻問道:“江大小姐說的可是攝政王妃?”
江映月微微頷首,錦離奇道:“想不到江二小姐竟能得攝政王妃的青眼。”
江映月感慨道:“姑姑當年遠嫁他國,江家對姑姑並無所助益,且因為江家連累,姑姑的獨女……”
話未曾說完,便忽見她不說話了。
回頭一看,竟是公儀諶見她久久沒回來,親自來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