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紅秩眼中閃過諸多情緒,最後卻隻是悶頭不吭聲。
“若他真是做了對不住你的事,長姐定會給你做主。”顧紅娣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仍像她小時那樣溫柔地安撫她,“不管怎樣,姐姐疼你。”
這句姐姐疼你讓顧紅秩鼻頭一酸,她強忍著才沒在臉上流露出過多的情緒,隻是緩聲道:“倒不是朱三忽然做了什麽。長姐不覺得,宮中朱皇後對貴妃的態度越發不明朗,朱家卻在這時對我們頻頻獻殷勤,這太怪異了嗎?”
顧紅娣凝眸,片刻後才緩緩點頭,“這確實引人多想。”
“我看他們這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顧紅秩說起朱家來就遠沒有長姐那麽客氣了,她冷笑一聲道,“不瞞長姐,我這次落水之後昏迷那幾日,做了好一場古怪的長夢,不知是哪位神仙托夢給我以此示警。”
顧紅娣麵露詫異,愣愣地望著她。
“我夢到一年後我嫁進朱府中,卻被他們百般欺辱惡待。這也就罷了,更讓我心驚的是,朱家原來一直都包藏禍心,他們看似想和安國公府交好,實則卻恨不得把貴妃和父親這一脈視為政敵斬草除根。而在那個夢中就因我輕信了朱行易,倒連累了整個安國公府。”
說到這裏,顧紅秩神情肅穆,她停頓片刻又道:
“所以那一日我從噩夢中醒來,才會生出諸多古怪舉動,實在是那噩夢太驚險太逼真了,就像真實發生的一樣。長姐,你若是信我,等父親回來,你一定要多多提醒他提防朱家。”
顧紅娣原想說什麽,但話到了嘴邊,她看著神色和平日裏大不一樣的小妹,卻是係數咽下。
她選擇相信顧紅秩,因為姐姐本就該信妹妹。
“等父親回來,我會和他細說。”
說到這兒,顧紅娣的嘴角又輕輕上揚,她望著小妹的眼裏除了盛滿的溫柔外,還有著身為安國公府大小姐的驕傲,“不過你也別看父親平日裏溫文爾雅,就小瞧了他。聖上能命父親執掌禮部,可見父親絕非沒有城府的膚淺之輩,那些衡量和算計都在他心中,他隻是不說,未必是不知。”
顧紅秩笑著點頭,心中卻是深深自責。
上輩子時若不是她錯信了朱行易,還放出非他不嫁的話來,父親原本是不想將她許給朱家的。若是她沒嫁進朱家,後來也不會生出那麽多事端。
楚氏雖是想誅她的心,但對方沒說錯,安國公府就是因她而亡。
今生重來一遍,她就算是這輩子不嫁人了,最後剃了頭當姑子去,也要為安國公府守住祖宗用性命換來的恩榮。
燕王府。
就在顧紅秩於心裏暗想今生不再嫁人時,剛沐浴完正歪在榻上翻閱幽州軍晌賬目的褚棲月忽然打了個好響亮的噴嚏,他皺了皺眉頭,把手中賬本放下。
一旁伺候的小廝連忙端上清茶。
“是誰在念叨本王,莫非又是皇後宮中那些長舌婦?”
褚棲月不滿地接過杯盞,輕飲了一口。
小廝阿莫低著頭,低聲道,“殿下在宮中剛給了皇後身邊的人教訓,她們定不敢再妄言。”
聞言,褚棲月冷淡一笑,緩緩道:
“那些人都隻是奴才,本王不屑於教訓她們,隻想告訴她們的主子別再妄想。”
阿莫心中了然,不敢多言。
朱皇後的宮人敢私下議論燕王殿下的婚事,必定是從主子那裏聽到了風聲。這朱皇後看著賢惠端莊從不過問政事,其實卻動了用自家堂妹來拉攏他們殿下的心思。
而他們殿下沒看上那位朱小姐,也不想被朱家拉攏,才用那兩個多言多錯的女官敲打朱皇後,讓她死了這條心。
想到這裏,阿莫又不禁偷偷多看了褚棲月一眼。
他是自幼就跟在燕王殿下身邊的人,卻從沒見過高高在上的殿下親近女色。
無論多麽姿色出眾的女子都入不了殿下的眼,這燕王府中隨身伺候的也都是小廝,連個美貌丫鬟的影子都見不著,這才讓外麵傳得風聲鶴唳,那等不怕死好閑事的雜人都在背後議論他們殿下是斷袖。
他們殿下何時才能大婚,好堵住這些人的嘴呢?
正當阿莫這麽想著時,褚棲月又忽然道,“你說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平日裏都喜歡什麽?”
阿莫嚇了一跳,用驚悚的眼神望著褚棲月,就好像他被鬼上身了。
他們殿下什麽時候懂得關心女子喜好了?
等褚棲月微微皺眉,阿莫才回過神來,不敢敷衍地認真回答道,“奴才覺得不同的閨中女子有不同的喜好。若是那等活潑的小家碧玉,大概會喜歡一些精巧的小玩意。若是侯門公府的大家閨秀,應是偏愛風雅的書畫詩賦一類。不知殿下想問的,是哪一種?”
褚棲月垂著眼眸想了片刻,卻是嘴角一勾,“本王的字畫功底曾得父皇稱讚。用來打動一個閨閣女子,應該不在話下。”
阿莫的身體抖了抖,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去把我掛在南書房雕花畫屏前的那幅畫拿來。”
聞言,阿莫臉上險些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他有些想勸,但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隻道:
“殿下現在就要嗎?”
“等明日一早,你把這幅畫給廷頌和尚送去,就跟他說這是我要贈給那位姑娘的,他知道該怎麽做。”
褚棲月吩咐完這個,就又拿起賬本開始翻看。
他頗為篤定地想,顧紅秩看到這個一定會明白他的用心,並且深深了解他的英武身姿、不屈傲骨,知道他是怎樣難得的英雄人物。
她看到這幅畫不說直接愛上送畫之人,也會對他大為折服吧?
次日一早。
陳嫂輕手輕腳地立在顧紅秩歇息的房外,恭敬地低語,“三姑娘若是醒了,仆婦就進來伺候您更衣了。”
話音剛落下,房門就從裏開了。
顧紅秩就站在門框邊上。她上身是時興折花綢緞的煙羅衫,下身是百褶如意裙,眉眼靈動氣色紅潤精神,顯然是早就梳洗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