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源這個親戚之前來找過費老，費老並沒有接診。那一家子當然不敢找陳國源，讓陳國源幫忙聯係醫生也是看準了醫生不會暴露病人的隱私。要不然別說那一家子患者，就是陳國源都沒臉。

“費老，您能不能跟我說詳細一點？”醫者仁心，費老雖然脾氣不怎麽好，可也不至於拒絕患者。到底是什麽問題，能讓費老這麽不高興。

“你這個小丫頭能力不錯，還是缺乏鍛煉，去看看也好。”丟下這麽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費老繼續悠閑地喝茶去了。

宋眠對陳國源印象不錯，當初介紹患者的時候隻說了是懷孕的親戚，也沒問的太仔細。可聽費老的意思，這事兒似乎有古怪。

孕婦是陳國源老婆娘家的表妹，也是七拐八拐找到在醫院任職的陳國源，想要通過他找靠譜的中醫。

劉豔肚子也有四五個月，並不瘦，肚子微微凸起。他老公看起來很憨厚，穿著一身粗布工裝。

“是她嗎？”男人打量著宋眠，他家裏沒什麽本事，這也是托關係才找到了醫生。之前找到的老中醫看起來倒是靠譜，可人家不給她們治，隻好再找別人。

“是吧，大姐說是個年輕姑娘，應該是她。”劉豔倒是比男人有氣勢，看到宋眠過來往前走了幾步。

“宋大夫，您好您好。我是國源介紹來的。”劉豔二十出頭，這年頭大家結婚都早，早點要孩子也算是了了一門心事。

“您好，先進屋坐吧。”宋眠是和沈醉一起回來的，總不能讓病人一直站在門口。

劉豔和男人進了屋，倆人站在門口的地毯上扭扭捏捏，不敢邁出下一步。

劉豔怕把宋眠的屋子弄髒，旁邊的男人則是擔心。能花錢裝修房子的醫生，會不會要價太高。

“宋大夫，您這屋裏也太亮堂了，我們這……”劉豔有點不好意思地蹭蹭自己腳下的泥，她們夫妻倆都是在工廠裏上班的，周末是要加班的。

今天她專門請了假來看醫生，穿得也算幹淨。可是跟宋眠這屋子比起來，還是不太敢進。

“你們先坐。”宋眠手裏還拿著從宿舍帶回來的東西，一股腦地放到臥室，這才坐下問劉豔的情況。

“陳醫生沒有跟我說太詳細，我們先把脈可以嗎？”宋眠大概了解了這個時代很多人不願意向醫生坦白自己的病，所幸把脈也是一樣的。

劉豔伸出胳膊，她之前看過不少醫生，流程都是熟悉的。

宋眠檢查得很仔細，約莫四五分鍾之後才停止。“偶爾覺得頭暈，早晨突然坐起來會覺得眩暈比較厲害，對嗎？”

劉豔聽到這個神情嚴肅，她是有這些毛病，可她都沒說，這個女娃娃就知道了？

“大夫，這個影響娃娃嗎？”頭暈什麽的不算大毛病，誰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更何況偶爾有點暈也算不上大事兒。可這醫生能說出來這些問題，也是有本事的。

“輕微缺鐵，不算什麽大問題。等會回去路過藥店買一盒補鐵口服液，回家照著說明書吃就可以了。”明明是很簡單的問題，找西醫也是一樣的，幹嘛要找關係，宋眠不太懂他們的想法。

“大夫，俺們要看的不是這個毛病。”男人聽她們說了半天，都沒有聊到點子上，忍不住開口催促。

“我不覺得孕婦還有別的問題。”宋眠檢查得很仔細，孕婦平時應該也是經常活動的，身體並不弱，此前也沒有任何的慢性病。不僅如此，懷孕後營養均衡，除了輕微缺鐵，可以說是非常健康。

“大夫，這個……”劉豔有點不好意思，這種事確實不好說。之前跟老中醫說的時候，人家直接讓他們回家去了，也不知道這個年輕大夫願不願意幫她們治。

“有啥不能說的，這又不丟人！”男人等不及劉豔慢吞吞的，自己直接開口。“大夫，俺想要個男娃，你看能不能給俺調調？”

“調調？”宋眠不解，什麽叫“調調”。

“大夫，俺男人的意思是，想要個男娃娃，但是俺肚子裏的這個是個女娃。你看能不能喝點中藥啥的，把肚子裏這個變成男娃娃？”劉豔解釋了一遍，結果宋眠更不懂了。

這在科學上來說是行不通的，怎麽會有人有這樣荒謬的想法？

“大夫，俺妹夫可是說了，你是最好的醫生，你就幫俺想想辦法吧。”男人可以看出來是真的希望宋眠有辦法，這年頭計劃生育查得嚴，他好不容易在工廠有工作，肯定是不能是生二胎的。

可是一個女娃娃，以後是要嫁到別人家的，有什麽用？百年之後，家裏連個摔火盆的都沒有，他也沒臉下去見列祖列宗。

“大夫，你就幫幫俺吧，做B超的大夫說是女娃娃，俺也是沒辦法啊！”劉豔直接哭了出來，剛知道結果的時候她也沒這麽難過。這幾天家裏男人不斷跟她灌輸男娃才有用的思想，一想到百年後沒人給自己送終，劉豔也覺得難受。

“不好意思，這個我做不到。”宋眠果斷地拒絕了兩人的要求，她做不到，即使能做到也不會去做。

孩子生出來的時候沒有人問他願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性別也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但更不是父母可以操控的。

“咋可能呐，國源可是說了你多厲害，你可別騙俺！”劉豔抹了一把眼淚，找了好幾個中醫都說沒用，她可咋辦。

“大夫，你看看這得多少錢，你給俺看好了俺也不往外說。”男人想法更直接，要麽是錢不夠，要麽是怕別人知道。他可是聽說鄉下有些人家，吃了什麽偏方能把肚子裏的女娃變成男娃的，肯定是這些城裏大夫瞧他們沒錢，不願意幫忙。

“不好意思，這個忙我真的幫不上。”陳國源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介紹了什麽病人。宋眠頭疼，這可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病人來了，她也邀請人家進屋了。可現在讓他們走，他們願意嗎？

“送大夫，求求您了！您要是不幫我這個忙，我就跪在您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