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檸製藥廠辦公室,有人從門衛那裏搞來了火紅的煤炭,把辦公室的爐子引燃。

冰冷的房子漸漸有了溫度。

王為民把陸長青的話給辦公室主任周鴻程說了一遍。

周鴻程立刻帶著他請示廠長張茂春。

王為民隻好再次給陸長青匯報一遍事情的經過。

張茂春聽完,皺起眉頭,站起來,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周鴻程有些氣憤:“廠長,他姓陸的想幹什麽?本來是合作關係,興華公司是興華公司,咱們康檸製藥是康檸製藥。

井水不犯河水。

他竟然把手伸到了咱們廠裏,太過分了!”

張茂春停下腳步,看了周鴻程一眼,繼續來回踱步。

周鴻程再次憤憤不平地道:“姓陸的以為康檸製藥是他家嗎?竟然敢隨便指手畫腳。

他把廠辦公室放在眼裏嗎?

他把你這個康檸製藥第一把手置於何處?

必須收拾他,否則以後他豈不是要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了?”

張茂春停下腳步:“你說得對,是不能這麽慣著他,但目前咱們有求於人,整個康檸製藥廠的未來都在人家手裏,給他點顏色可以。

但要掌握好尺度,既讓他明白利害關係,以後不幹涉廠裏事務,又不至於讓他翻臉走人。

”

周鴻程領會到了領導的意圖,笑著道:“那簡單啊,他不是等咱們過去嗎?

咱們就在這裏等他過來。

他如果想辦事,最終就要妥協,乖乖地過來開會。

一會兒通知今天到廠的所有領導幹部,還有辦公室職員,咱們一起在會議室裏等,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一次就滅了他的威風!

”

張茂春聽得一拍桌子,大聲喊道:“好!這是個好辦法!”

周鴻程見領導稱讚,心中高興:“我現在就去吩咐,讓人把會議室的爐子點燃,把會議室整得暖暖和和的,再泡上一杯茶水,咱慢慢等。”

說完他就要離開。

張茂春突然喊道:“回來,別急,這個事情還要準備得周密一點,咱們可以嘲笑他,讓他下不來台。

但以後還要合作,必須要給他一個台階。

”

周鴻程立刻領會了廠長的意圖:“這好辦啊,咱演一出雙簧,廠長您唱紅臉,讓王科長唱白臉。

就說他傳錯話了,你批評幾句,給姓陸的一個台階就可以了。

這樣安排如何?”

王為民一聽,立刻變成了苦瓜臉,心中想罵娘,這就把自己賣了。

張茂春笑著走到王為民跟前:“委屈你了,為了全廠的未來,為了不讓他染指康檸製藥廠,辛苦你了。”

王為民心裏像是吃了一個蒼蠅一般,但還要笑著接受:“應該的,應該的。”

計策定下。

會議室裏爐子引燃,煤炭填滿,爐子燒得紅彤彤的。

二百多辦公室領導和職員全部到場,人人一個茶杯,屋裏茶香彌漫。

主席台上,張茂春坐在正中間,旁邊是辦公室主任,職工委員會主任,各科室的科長。

聲勢隆重。

人人眼中都充滿期待,不時地看向門口,等著看陸長青笑話。

隻要陸長青走進門,他就輸了第一次的較量。

十分鍾過去了,陸長青沒來。

張茂春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回味著茶香,優哉遊哉,同旁邊的周鴻程悄聲道:“過年時候,你給我送的茶葉不錯。

真是好東西。

”

周鴻程把座椅往張茂春跟前拉了一點,笑著附和:“這茶葉聽說清朝時候,都是大人物喝的,那些王公貴族到戲院品著茶,看著戲。

絕對是人生一大樂事。”

張茂春聽得高興,點頭道:“不錯,就是品著茶,看著戲。

咱們這也有一場大戲要開演了,就等小醜登場了。”

兩個人正說這話,錢興倉走到了張茂春身後,俯下身子,小聲地耳語:“我已經跟我們科室的人都說好了,隻要陸長青已出現在門口。

我就立刻讓人起哄,指責他開會來得晚,二百多號人就等他一個,保證讓他下不來台。”

張茂春點點頭:“做得不錯,你在工作細節上落實得很到位的。”

錢滿倉得到表揚,屁顛屁顛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二十分鍾過去了,陸長青還沒來。

周鴻程有點不耐煩:太不像話了,這麽多人等著,他竟然遲遲不來,沒有一點規矩。”

張茂春悠哉悠哉地品著茶,淡淡地道:“不急,好飯不怕晚。”

半個小時過去了,下麵的人沒有了耐心,開始小聲交談。

周鴻程也皺起了眉頭:“不錯啊,年紀輕輕的挺有耐心的,那就繼續等,看誰更有耐心。”

一個小時過去了。

有人已經喝了一杯茶,起身續水。

周鴻程也站起了身:“領導,我幫你續水。”

說完端起張茂春的茶杯,去續水,三分鍾後,雙手捧著茶杯遞到張茂春跟前:“再喝一杯吧。”

已經一個多小時了,陸長青竟然還沒來,張茂春臉上已經陰沉下來,變得有點難看,沒有理會周鴻程。

周鴻程見領導不高興,出言安慰:“廠長,你放心,喝完這杯茶,我敢打賭姓陸的一定會來。

我不信他小小年紀這麽有耐心,他若不來,我把我的姓倒過來寫。”

他說這話也是經過思考的,剛才出去倒茶水,寒風一吹,冷得他打了一個寒顫。

想到陸長青年紀輕輕,天寒地凍的,絕對沒有耐心繼續等待,最少工作十幾年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能夠沉住氣的年輕人。

所以他才敢這麽說。

張茂春點點頭,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兩個小時後。

張茂春飲完了一杯茶水,把茶杯往周鴻程麵前一頓,沒好氣的道:“喝完了,他人呢?”

這……

周鴻程表情僵住。

姓陸的竟然真的沒來。

他傻眼了。

下麵的人已經開始坐不住了,議論之聲此起彼伏,有人問在等誰,為什麽還不開會。

還有人抱怨坐在這裏也不說幹什麽,領導在搞什麽名堂。

許多人不時把異樣的目光投向張茂春。

張茂春更加地惱怒,整個臉變成了鐵青色。

周鴻程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再次開口安慰張茂春:“廠長,再等會兒,也許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