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楚黎將信將疑。
他雖然不喜歡周縉之這個人,但是周縉之能從一個寒門學子,不靠任何外力提攜爬到戶部尚書的位置,顯然他的確是有幾分能耐的。
因而,對於周縉之所說的話,楚黎信,卻又難以置信。
有幾分道理,但是事情實在出乎他的意料。舅舅靖北侯雖然在某些方麵糊塗了些,但是他又不是傻子,怎麽會連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
即便是最開始被蒙騙住了,後來共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麽多年,靖北侯怎麽可能一點沒看出來?
“這麽重要的事情,難不成周某會信口開河不成?”周縉之反問,“霍世子是男是女,一驗便知,根本無從更改。”
楚黎倒也是這麽想的,隻要驗一驗,便可辨雌雄。
然而,下一瞬,卻聽周縉之淡聲說道:“不過周某勸殿下還是不要把動靜兒鬧大了。”
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近身檢驗,是男是女,一看便知。
“太子很看重霍世子,在她身邊安排了人保護,就連江州的那位‘霍大小姐’,也在太子的庇護之下。”
言下之意,倘若楚黎要強行檢驗,必然會驚動楚錚。
聞言,楚黎當即皺起了眉頭,“太子知道她是女兒身?”
他心裏不禁起了猜測,若楚錚知道霍思錦是女兒身,卻如此看重她,莫非是因為男女那點事兒?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
周縉之搖頭答道:“不清楚,太子的東宮如同鐵桶一般,殿下都打探不到的消息,周某就更沒有那個能耐了。”
從楚黎近日對他越發的不滿了,周縉之覺著有必要說話的時候稍微委婉一點,給楚黎留那麽一星半點顏麵,不然日後還真不好合作下去。
周縉之的話並沒有取悅到楚黎,不過楚黎倒也沒說什麽,眼下他的心思全都放在霍思錦是女兒身的事情上,這個消息還是周縉之告訴他的,因而他難得地沒有對周縉之生出不滿來。
“楚錚也不是全無破綻。”說時,楚黎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這不就抓住了嗎?雖然沒有確切的把握,但直覺告訴他,霍思錦一定是楚錚的軟肋。
楚黎心頭所想,正合周縉之意,這也是他為什麽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楚黎的目的。若是能一舉擊敗楚錚,那麽推楚黎上位就容易多了。
“茲事體大,殿下還是和嫻妃娘娘知會一聲為好。”不過,周縉之還是善意地提醒了這麽一句,免得楚黎又得意地忘了形。
楚黎收起了笑容,“該怎麽做,本殿自有打算,周大人,你可以走了。不過你放心,若此事有大助益,本殿定會記你一功。”
這就有點過河拆橋的味道了,不過周縉之並不在意,讓楚黎去世衝鋒陷陣,而他才是幕後真正的指揮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
楚黎倒也不是敷衍,這麽大的事情,他當然不會瞞著霍嫻妃,立馬就進宮揮退了宮人後,將此事告知霍嫻妃。
霍嫻妃同樣是大吃了一驚,花容都失色了,“霍長錦是女子,這怎麽可能?楊氏哪裏來的膽子,竟然敢以女充子!”
若是周氏,不消楚黎稟告,但凡她有一點疑慮,立馬就會去查,早就得知真假了。但是楊氏那個柔柔弱弱的婦人,居然也有膽子做出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來。這是霍嫻妃最驚訝的。
“母妃,兒臣聽聞此事,第一反應也是不相信,但是隨後一想,也極有可能,楊氏是柔弱,可她那時候楊家還沒死絕呢,太傅還喘著一口氣兒,有娘家撐腰,楊氏大著膽子換了孩子,也不是沒可能。”
楚黎繼而又道:“有太子護著,兒臣沒敢查證,但是仔細想想這麽多年霍長錦的種種舉動,也著實讓人不得不生疑。她從不讓人近身伺候,沒有人見過她衣服裏麵到底是什麽樣子。還有那個養在江州的霍思錦,若是楊家人還在也就罷了,可是楊家早沒人了,她一個孤女留在江州,做母親的、做哥哥的,難道就不心疼?但是這麽多年來,楊氏和霍長錦從來都沒有提過,要把霍思錦接回京城。”
“母妃,這都沒有查證,就已經有這麽多疑點了,兒臣基本上可以斷定,這件事情絕對是真的。”
“你先別說話,讓本宮好好想想。”霍嫻妃隻覺腦子裏有些亂,她需要靜下心來捋一捋。
楚黎閉上嘴,靜靜地坐在一旁,不打擾霍嫻妃沉思。
過了一會兒,霍嫻妃方才思索妥當,抬眸看向楚黎,“若霍長錦真是女兒身,黎兒,你是怎麽想的?”
雖然沒有得到完全的驗證,但霍嫻妃也覺得這件事情八九不離十。
那麽,關鍵來了,手裏握著這麽大一個消息,該怎麽加以利用?
“雖然人人皆知霍長錦和靖北侯府的關係不睦,同我們母子也並沒有來往,但她始終姓霍,若是把她的身份上報朝廷,曾經舉薦過她的太子必然會受到些影響,但影響最大的還是靖北侯府。”霍嫻妃正色說道。
她考慮地深遠,因著血緣的關係,霍思錦的真實身份都不能貿然揭開,否則對他們來說弊大於利。
楚黎道:“兒臣沒打算揭穿這件事。”他是和霍思錦有些齟齬,也想著有朝一日定要報複回來,但不是現在。更何況,眼下霍思錦還有大用處呢,他才舍不得就這麽把窗戶紙捅破。
“有這個把柄在手裏,不怕霍長錦不就範。憑著她和太子的親密關係,隻要利用得當,扳倒太子就在舉手之間。”楚黎眼眸裏盡是狡詐陰險的神色。
這簡直就是天賜的好運,他越來越覺得他才是天意指定的南楚未來君王。
霍嫻妃紅唇輕揚,笑著說道:“這的確是個好法子,但卻不是最好的。”
楚黎看向霍嫻妃,“母妃有何高見?”
他最是信任霍嫻妃,能走到今天,多虧了霍嫻妃為他謀劃。雖然霍嫻妃還沒說,但楚黎心裏已經下意識地認定,霍嫻妃的主意定比他的還要好。
“母妃的想法和你差不多,隻是有一點。”
霍嫻妃頓了頓,隨後繼續說下去,“威逼固然有效,但卻不是完全有效果,若是把人逼得狠了,做出狗急跳牆的事情來也未可知,所以光是威逼不夠,再輔以利誘就更好了。”
“利誘?”聽了這話,楚黎不解了,“如何利誘?她一個女子,我又不能許她高官厚祿。錢財金銀,楊氏的嫁妝不少,想來她也不缺。”
楚黎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用來利誘的。
霍嫻妃搖頭輕笑,“黎兒你近日是不是太忙了,腦子都轉不過彎兒來了。做女人的自然有女人的榮耀,你告訴她,她要想換回女兒身,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用權勢堵住悠悠眾口,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
此言一出,楚黎驚得瞪大了眼睛,“母妃您是說……讓兒臣許她皇後之位?”
“不錯。”霍嫻妃正色道,“隻有皇後的尊貴才能讓她舍棄太子,甘心入你陣營。黎兒,你細想想,太子若真對她有男女之情,那她是選擇受你威脅,還是投奔太子,得太子庇護?”
不用楚黎回答,霍嫻妃直接說出了答案,“那自然是投奔太子。依太子的能耐,即便她假扮男子,犯下大罪,但太子要保她也是保得住的,實在保不住了,大可以給她換個身份,還是能讓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