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靖北侯皺起了眉頭,他以為楊氏會提出蹉跎周氏一番,卻不想她把目標對準了霍芷柔。

靖北侯沒有料到,楚黎同樣沒有料到,他連忙看向霍思錦,隻見霍思錦與他做口型:一會兒告訴你。

楊氏點頭說道:“不錯,就是霍芷柔。侯爺大可以放心,我不會把她怎麽樣,隻是要她明白,我是她的嫡母,錦兒是她嫡兄,她要學會尊重人。”

“侯爺不答應?”楊氏反問道。

靖北侯猶疑著說道:“夫人打算怎麽教養她?”

楊氏輕笑,“侯爺隻管說答不答應,至於怎麽教養她,那是我的事。”

見靖北侯沒有立刻答應下來,楊氏又笑道:“侯爺不肯答應,莫不是怕我打她不成?侯爺,你還是沒有明白,為什麽我別的沒提,偏偏提了這個要求。”

“為什麽?”靖北侯正色問道。

這是他一直疑惑不解的,楊氏骨子裏是個心腸極其柔軟的女子,她恨周氏,但是卻也不會把恨意全部都加注在周氏的女兒霍芷柔身上。

她就算為前十幾年自己的遭遇不平,那也該是找周氏報複才對,怎麽會找到霍芷柔身上?

楊氏先歎了口氣,隨後方才緩緩說道:“侯爺要納妾,我作為正妻不該阻止,但侯爺寵妾滅妻,全然不給我留一絲顏麵,這也太過分了。如今,十多年都過去了,我就算把周氏打一頓,甚至再過分一點,逼著侯爺休了周氏,可那又有什麽意義,過去十幾年我的苦楚還是不能得到紓解。”

“如今侯爺要我回去,可以,那請給我該有的尊重。我若是還年輕,那麽我今日定然會要求,回去之後,侯爺的妾室必須每日到我房裏晨昏定省立規矩,要她們知道,我才是正室夫人。不過現在嘛……”

楊氏搖搖頭,輕笑著說道:“我的孩子都大了,我也人到中年了,沒必要再和妾室計較。但是該有的尊重不能少,那便要庶女知道,嫡母是要尊重的。”

換句話說,她這是要在霍芷柔身上,找到屬於她的尊重。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靖北侯想了想,楊氏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她教養霍芷柔,也會按規矩來,不會真的把霍芷柔怎麽樣。楊氏提出這個條件,總比讓周氏晨昏定省立規矩強。

如此一想,靖北侯當下也就沒有再猶豫了,“好,就依照夫人所言,回府後,本侯便讓芷柔每日到你房裏,聽嫡母訓誡。”

楊氏滿意地點了點頭,朝喜嬤嬤使了個眼色,喜嬤嬤端上紙筆來,“口說無憑,還請侯爺把方才所說寫下來,給我留個憑據。”

靖北侯臉色都青了,“本侯都說了,難不成你還怕本侯反悔不成?”

楊氏抬眸看向他,“侯爺最是喜歡這個女兒,我當然怕侯爺反悔。”

“舅舅,你就寫下來吧,可別功虧一簣。”楚黎在一旁提醒道。

靖北侯接過紙筆,看了看楊氏,卻沒有立刻落筆,“你說句實話,這個主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長錦說的。”

楊氏立刻回答,“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讓霍芷柔學規矩,是霍思錦提出來的,至於要靖北侯立下字據,這還真不是霍思錦的意思。霍思錦雖然不喜歡靖北侯,但人家到底是侯爺,反悔抵賴這樣的事情想來也做不出來,但是楊氏不這麽想。楊氏認為,靖北侯就是一個出爾反爾的人,當年他來楊家提親的時候,承諾會好好對待她,結果才過了多久,就立馬翻臉不認人。

所以,楊氏信不過靖北侯,一定要他立下字據,白紙黑字,容不得抵賴。

靖北侯看著楊氏,楊氏毫不客氣地和他對視,“錦兒是個好孩子,我從不覺得她做錯過什麽。就算這個主意是她出的,我也不覺得這個主意有什麽不對,所以我也沒必要為她遮掩。”

這麽一說,靖北侯將信將疑,這還真是楊氏想出來的?

“你,變了好多。”良久,靖北侯方才悠悠吐出這樣一句話。

從前的楊氏,絕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楊氏苦澀一笑,“都是侯爺逼出來的。”她若是不硬氣一點,那麽她的孩子就完了。

“從前,我做錯了許多事,若是我早這樣,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結果。”她的錦兒也不會吃這麽多苦頭。

靖北侯深深地看了一眼楊氏,隨後提筆唰唰寫下,帶到墨跡幹了之後,方才示意喜嬤嬤拿去給楊氏看。

靖北侯倒是沒出幺蛾子,把承諾之事都寫的分明。

“你的要求我都答應了,現在該回府了吧?”靖北侯對楊氏說道。

這一次,楊氏沒有再推辭,“走吧。”

走到門口時,靖北侯停下腳步,看了看身後,問楊氏道:“怎麽沒有帶任何東西?”連個包袱都沒有,楊氏就跟著他走了。

楊氏淡聲說道:“沒什麽可帶的。”

靖北侯皺眉,他怎麽覺得楊氏沒帶東西,其實是為日後離家出走做打算呢?

不過,隨即想到侯府裏楊氏的東西都沒動,也都是齊全的,不帶便不帶吧。既然楊氏這次回去了,他也不會讓她再有離開的機會了。

回府的路上,靖北侯和楊氏坐一輛馬車,而霍思錦和楚黎則是坐另一輛馬車。

“表哥,其實我母親……”

霍思錦剛要解釋,卻聽楚黎接過話去,道:“是為了你,舅母這麽做,不是為了讓芷柔學會尊重嫡母,而是為了尊重你。”

楊氏沒有追究周氏,反而是將矛頭直指霍芷柔,其實是為了霍思錦。她要讓霍芷柔知道,霍芷柔隻是個庶出,身份上比嫡出的霍思錦低一大截兒,往後她也別想和霍思錦爭。

霍思錦點了點頭,“看來表哥已經猜到了。母親她不想我步她後塵,所以她想為我做點什麽。”

言下之意,她心裏是介意楚黎和霍芷柔有婚約的事情。

“表哥,你不會心疼了吧?”霍思錦眉梢微微上挑,看向楚黎。

楚黎趕忙搖頭,“合該如此,我怎麽會心疼。”

心裏卻是更放心了,他猜測定是霍思錦給楊氏出的主意,實則是她吃醋,想要壓霍芷柔一頭,為將來做打算。

霍思錦會因為這個吃醋,那就更好了,說明她的心裏已經在意他了。

“不心疼便好。”霍思錦唇角輕勾,“我母親心軟,不會真的對她怎麽樣,隻是想讓她明白一些道理。表哥,倘若霍芷柔在你麵前哭訴,你可不要怪到我和我母親頭上哦。”

這是在給他敲警鍾,若是霍芷柔在他耳邊說東說西,他可一定要站在她這邊。

楚黎點了點頭,“思錦表妹,你放心,我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便不會再和芷柔糾纏不清。”

霍芷柔什麽性子,他很清楚,受了委屈,定然要同他哭訴,甚至要他給她做主。這趟渾水,他可不能沾。所以,楚黎打定主意,往後還是少見霍芷柔為妙,一來耳根清淨,二來也免得霍思錦疑心。

聽了楚黎這話,霍思錦唇角彎曲的弧度更大了……

楊氏回府,周氏並不知情,當她得到消息時,頓時心下一驚。不過隨後,她很快鎮定下來,“楊氏回來就回來吧,她仍舊是靖北侯夫人,回來也是早晚的事。”

周氏拎得清,楊氏提出和離,但靖北侯沒有同意,和離書沒有簽,早晚楊氏都會回來的。

“侯爺說,讓您帶著府上的女眷都去迎接夫人回府。”含翠遲疑著說道。

周氏頓時變了臉色,“帶著府上的女眷?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