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娘家鬧出這麽大的醜聞,臣妾心中有愧,懇請太後責罰。”說時,霍嫻妃齊膝跪下。

姚皇後在心裏暗罵一聲:裝模作樣。

要說這宮裏,姚皇後最不喜歡誰,除了林貴妃,便是霍嫻妃。討厭林貴妃,是因為她聖寵不衰,姚皇後嫉妒。至於為什麽討厭霍嫻妃,那卻是因為姚皇後覺得霍嫻妃慣會裝的,裝的一副溫柔小意、規矩守禮的模樣,實際上野心比誰都大。

就比如說現在,霍嫻妃請罪,姚太後真的會因為她娘家的事責罰她嗎?

當然不會。

除非姚太後看霍嫻妃特別不順眼,霍嫻妃都進宮多少年了,娘家的事情早和她沒關係了。霍嫻妃一來就吵姚太後跪下,分明就是裝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好讓姚太後不會遷怒到她頭上。

果然,隻見姚太後道:“行了,嫻妃你起來吧,坐下說話。哀家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你娘家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太後聖明,臣妾謝太後隆恩。”霍嫻妃規規矩矩地行禮道了謝,然才在下手處坐下,正好和皇後麵對麵。霍嫻妃朝姚皇後溫柔一笑,姚皇後回了她一個白眼,她又不是皇帝,對她笑又沒用。

“嫻妃你來的正好,該如何處置霍二小姐,皇帝把難題拋給哀家了,哀家一時半會兒的也想不到,不如你替哀家出出主意。”姚太後抿了口茶,淡聲說道。

霍嫻妃麵露難色,“事關臣妾娘家人,臣妾實在不敢多嘴,罰輕了是臣妾徇私,罰重了是臣妾冷血,臣妾著實為難,還請太後體恤臣妾。”

姚太後倒沒有真的要霍嫻妃來定罰,不過是試試霍嫻妃的底。

得了霍嫻妃的回答,姚太後隻能說,姚皇後或許真的不適合深宮。

該怎麽處置霍芷柔,姚太後心裏早就有數了,“嫻妃,你娘家那個霍二小姐已經養歪了,沒救了。”

言下之意,等待霍芷柔的責罰絕不會輕,從此霍家再沒有霍芷柔。

霍嫻妃輕歎一聲,“臣妾知道,那個孩子從小被嬌慣長大,沒能好好管教,所以才走了錯路,一去不回頭。臣妾有一個請求,還請太後能夠應允。”

“說吧,什麽請求?”姚太後問道。

霍嫻妃說道:“臣妾娘家遭此大變,人丁凋零,說到底其實是臣妾那個哥哥拎不清,求太後應允臣妾出宮半日,臣妾想勸勸靖北侯,也安撫一下侯夫人。”

“這是人之常情,你去吧,哀家做主,答應你。”姚太後點頭應下。

“多謝太後。”霍嫻妃連忙謝恩。

姚太後擬好了懿旨,便讓內侍去傳旨,霍嫻妃與內侍同行出宮。

霍嫻妃走後,姚皇後連忙說道:“母後,霍嫻妃說是來請罪的,其實不過就是做做樣子罷了,她知道母後您不會罰她,她擺出一副懂規矩的樣子,就是為了給您看的。母後,您可別被她給騙了。”

姚太後無奈地搖頭,“她這是恪守宮規,做做樣子又怎麽了,你以為你成天坐在鳳駕上,下麵的妃嬪向你請安就不是做樣子了?”

“人家就是裝出來的,那也是知書達理,明辨是非。你再看看你,你哪裏有半點賢後的樣子……算了,哀家懶得說你了。”

“母後,臣妾不是不賢惠,隻是臣妾不喜歡霍嫻妃。”姚皇後覺得自己對其他妃嬪還好,唯獨這個霍嫻妃,她是真的一點都不喜。

“她表麵上一副賢淑有儀的樣子,背地裏野心大的嚇人,她和三皇子沒少給恒兒使絆子。”

姚皇後始終記恨著霍嫻妃和楚黎算計楚恒的事情,雖然事後她也狠狠地折磨了霍嫻妃很長一段時間,天天讓霍嫻妃罰跪,她那雙膝蓋都差點跪廢了。但是姚皇後心裏始終不解氣,跪完了,傷好了,霍嫻妃可就又活蹦亂跳的了。

姚太後垂眸說道:“這宮裏的妃嬪,要說沒有野心是不可能的,尤其又是生育了皇子的妃嬪。朝堂上的事情,你一個後宮女眷就別摻和了,你有時間就操心操心恒兒的婚事。”

“恒兒和語若的婚事早就定下了,日子也算好了,就等著明年開春行大禮,其他的也都在籌備之中了,母後放心,恒兒成親是大事,臣妾都會一一打點妥當。”

姚太後總算是有些欣慰了,“你的兒子你自己操心,我一個老婆子就不過問了,但是有一點,語若也是被嬌慣長大了,你回頭提點提點你嫂嫂,可不要讓姚家成為第二個霍家。”

如霍芷柔那樣的女兒,姚太後並不想看見他們姚家也有一個。

“尤其是在皇家,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心裏一定要有把尺,不然若是真出了事,哀家保不住也不會保。”

姚皇後連忙點頭應下,“是,母後,臣妾會提點嫂子的。或者臣妾派個教養嬤嬤去,好好教養教養姚家的姑娘。”

這話姚太後愛聽,坐了這麽長時間,她總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個想法不錯,姚家的姑娘要想嫁得好,自己就得知書達理,賢惠端莊,從你宮裏,或者哀家宮裏挑幾個嚴厲點的嬤嬤去,好好教養教養姑娘們,往後嫁出去了,可不能讓她們丟了姚家的臉。”

……

那廂霍嫻妃隨傳旨內侍進了靖北侯府的大門,太後懿旨,眾人跪著接旨。當內侍宣讀完了懿旨,霍芷柔臉色慘白,她想要說話,卻被人飛快地堵了嘴巴,隻能唔唔唔地直叫。

太後沒有判霍芷柔斬首,但是卻給了她在淨心庵剃度出家。

淨心庵,淨心者,淨其心。那是個專門收容犯錯女子的地方,在那裏剃度出家的女子多是有罪之人,因而她們出家後手腳有鐵鏈綁著,除非有特赦,否則終生不得出庵堂一步。並且,出家後每日都要勞作,否則便沒有飯吃,隻能挨餓受凍,與其說那是庵堂,不如說是監牢。

霍芷柔一個從小千嬌百寵養大的千金小姐被罰去淨心庵,其實比死更難受。

太後懿旨也沒說立馬就要將人帶走,而且內侍也是有眼力見的人,霍嫻妃人還在呢,當著霍嫻妃的麵就把她的親侄女鎖了帶走,這未免落她顏麵了。

“本宮同她說幾句話,公公先去旁邊喝杯茶歇歇。”霍嫻妃都開口了,內侍自然不會不給她這個麵子。

待到沒有外人了,周氏方才扯開霍芷柔嘴巴裏的布團。

“娘,我不要去淨心庵,我不要去,嗚嗚……”霍芷柔哭的淒慘極了,又求霍嫻妃,“姑姑,姑姑,你幫幫柔兒啊,你不是一向最疼柔兒的嗎?”

霍嫻妃歎了口氣,“柔兒,不是姑姑說你,你這回事情鬧得太大了。”

“姑姑,不是的,姑姑,我也是被人騙了,真的。”出事之後,周氏便徹查了霍芷柔身邊的人,查來查去,查到了那個叫翠兒的小丫鬟身上,那個小丫鬟不得了,從含翠這裏套了話,又不著痕跡地慫恿霍芷柔對霍思錦下手。隻是周氏還沒來得及拷問翠兒,翠兒就已經先一步上吊自殺了。

周氏再往深了查,才知道翠兒有個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約好了成年後就婚嫁,卻不想一年前,那鄰家哥哥意外死在了霍芷柔手上,翠兒接近霍芷柔,其實就是為了替情郎報仇。

大仇得報,索性就上吊自殺了。

然而,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懿旨已下已經無從更改。霍嫻妃讓霍芷柔多留一會兒,其實隻會是為了給周氏一點顏麵。而霍嫻妃本人來這裏,是為了和靖北侯聊兩句的。

霍嫻妃和靖北侯兄妹倆單獨聊,下人們裏離得遠遠的,隻是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裏麵就傳來了爭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