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瑜兒是咱們的嫡女啊,她怎麽能做……妾。”杜夫人實在羞於說出“妾”這個字。
她是正妻,心裏是看不上小妾的,又如何會讓自己的女兒做妾?
更何況,做妾的女人是個什麽情形,杜夫人心裏再清楚不過了。杜大人的後院裏就有幾個侍妾,杜夫人平日裏可是沒少折騰那幾個女人。若是自己的女兒做了妾,日後會過成什麽樣子,杜夫人幾乎不敢想象。
然而,杜大人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杜紫瑜,“瑜兒,你要明白,謝公子對你沒那個意思,要做正妻多半是沒有希望的。若是讓你做謝公子的妾室,你願不願意?”
謝天行對她無意,杜大人不是第一個說這話的人。
杜紫瑜手指攥得緊緊的,霍思錦也說過這樣的話,隻是她覺得霍思錦不願成全她,所以才故意這麽說想讓她私心。可是杜大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又有這樣嚴肅而認真的口吻說話,杜紫瑜就不得不深思,當真謝公子對她無意?
“謝公子隻見過女兒兩次,若是多見幾次,或許他會改主意呢……”杜紫瑜心有不甘,她喜歡謝天行,想嫁給他做妻子。
小妾的地位實在太低了,而且小妾要受正室夫人的管束,比如父親的幾個小妾,平日裏連見過父親的機會都不多。若是她做了謝天行的妾室,日後豈非要獨守空房,飽受相思之苦?
杜大人搖了搖頭,“瑜兒,你要知道不論是霍大人還是謝公子,他們都是從京城來的,京城裏有多少高門貴女,容貌傾城,才貌雙全的女子又何其多,謝公子又是太子殿下母族的兄弟,你要入得他的眼,幾乎不可能。”
“瑜兒,你若是想和謝公子成就姻緣,隻能做妾。”杜大人再一次強調。
杜紫瑜咬了咬唇角,“隻能做妾”這四個字落在心上,有些疼,但是她卻又不得不承認父親說的是對的。在祜州這個地方,她是最漂亮的姑娘,可是和京城裏的女子相比呢?她隻怕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我願!”杜紫瑜咬牙說道,“隻要能和謝公子在一起,哪怕是做妾,我也願意。”
謝公子是讓她心動的男子,她從未見過如他這般俊美矜貴的男子,即便是隻能做個卑微的小妾,她也認了。
“好,瑜兒,爹娘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達成所願。”杜大人點了點頭。
杜夫人眉頭皺得緊緊的,她分明聽到杜大人方才在說這話時,語氣裏竟然夾雜著一絲喜悅。
女兒都要做人家的小妾了,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老爺。”杜夫人喚了杜大人一聲。
杜大人先朝杜紫瑜說了句:“瑜兒,你先回去梳洗一番。爹和娘一會兒再去看你。”
“是,女兒告退。”杜紫瑜行過禮,順從地離開了。
書房中,就隻剩杜大人和杜夫人,沒了旁人,杜夫人連忙疾聲問道:“老爺,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瑜兒可是你的嫡女,你卻讓她做妾,這如何使得?”
顧及到杜大人是自己的丈夫,杜夫人說話已經盡可能的委婉了,原本她是想質問,讓嫡女做妾,這麽丟人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夫人,若是可以,我何曾願意讓瑜兒做妾室,可是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
杜大人歎了口氣,語氣頗為沉重,“太子殿下的人已經在查我了,很快便會東窗事發,這些年我做過的所有事情都瞞不住。”
“今日五皇子派人來了,太子殿下已經在暗中查曆年的賑災銀錢,要我立刻銷毀所有的資料,倘若我不幸被抓住了把柄,絕不能將五皇子吐露出來,若是我敢吐露半個字,他們立刻要了我妻兒性命。”
聽了這話,杜夫人臉色煞白。
杜大人淒然一笑,“五皇子的人就差沒直接說,若是事情敗露,所有罪責由我杜言才一人承擔。夫人,我早知道五皇子靠不住,可是我沒辦法,上了他的船,就再也下不來了。”
“老爺,那現在怎麽辦?”杜夫人眼裏忍不住泛起了淚花,倘若事情敗露,貪汙救災款可是大罪,不止杜大人不會有好下場,就連她們這些家眷即便不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杜大人歎了口氣,“這些年我汙了多少銀子,這事兒是瞞不住的,為今之計,隻能投靠太子殿下,我手裏有賬簿,這些年五皇子貪了多少賑災銀,賬簿上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光有賬簿是不夠的,所以我才想將瑜兒嫁給謝公子做妾。謝公子可是太子殿下的人,若是他願意為咱們說話,那麽太子殿下才有可能饒了我們。”
杜大人語重心長地說道:“夫人,若是可以,我又何嚐願意讓瑜兒做妾室,可是我沒有旁的辦法,隻有這樣,才能保住我們。”
“可是……”話雖如此,可是杜夫人依然有些猶豫,“可是瑜兒是嫡女,讓她做妾,這……”
杜大人連忙接過話去,“夫人,我知道你舍不得瑜兒,可是你換個角度想想,瑜兒喜歡謝公子,讓她給謝公子做妾,她心裏也是高興的。咱們做父母的,何不成全她呢?”
見杜夫人依然麵有掙紮之色,杜大人隨即又道:“夫人,你仔細想想,若是不這麽做,即便我將賬簿獻給太子殿下,或許我可以保住一命,但是我的仕途多半就完了,瑜兒日後再不是官家千金,到那時,她又該如何自處,還有哪家的貴公子願意娶她?”
杜大人言之鑿鑿,讓杜夫人不由的產生了搖擺,若是杜大人的仕途完了,他們以後又該如何自處?
見杜夫人已經產生了搖擺,杜大人趁熱打鐵,“與其將來讓瑜兒過苦日子,不如讓她先做了謝公子的妾室。我保住了官位,日後再想辦法升上幾級,瑜兒有個安穩的娘家,日後扶正也不無可能。”
一番話說的杜夫人連最後一絲遺憾也打消了,杜紫瑜做妾是暫時的,日後未嚐沒有機會扶正。
“老爺說的也是,隻是謝公子既然對咱們瑜兒無意,又怎麽會同意讓瑜兒做他的妾室呢?”杜夫人問道。
這是一個問題,人家都說沒那個意思了,那該怎麽辦?
杜大人眼眸微垂,沉吟道:“若是時間充裕,大可以讓瑜兒和謝公子多接觸接觸,隻要謝公子對咱們瑜兒有一絲的好感,那這件事情就好辦了。”
“太子殿下已經開始查了,哪裏有那麽多時間。”杜夫人急了,眼看著就要東窗事發了,哪裏有足夠充裕的時間。男女情事本就玄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
杜大人點了點頭,隨即緩緩道:“所以,為今之計,隻能讓瑜兒受些委屈了。鄭國公府謝家是高門大族,當最是重視禮儀教養,若是謝公子和瑜兒有了……”
杜大人頓了頓,遲緩了一會兒,嘴巴一張一合,低聲吐出:“若是謝公子和瑜兒有了肌膚之親,那他就一定會納了瑜兒。”
肌膚之親,這是文雅的說法,換而言之,其實就是讓杜紫瑜爬上謝天行的床。
杜夫人緊緊地咬住下顎,“老爺,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其實,杜大人還沒說出這個辦法時,杜夫人就已經想到了,她是女人,最是清楚後宅女子有哪些手段。隻是這個法子實在太過丟臉,都是小妾姨娘才做得出來的齷齪事。
小妾姨娘……杜夫人隨即轉念一想,她的女兒紫瑜可不就是做人家的小妾嗎?
杜大人重重地歎了口氣,搖頭說道:“沒有,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揉了揉眉心,他本是寒門學子,以熟讀聖賢書為自豪,可是如今他做的事情,樁樁件件皆是違背聖賢之道。
讓自己的女兒爬上男人的床,煞費苦心做個小妾,這樣的事情他說出來都覺得萬分羞愧。
“夫人,瑜兒年紀輕,恐不知道怎麽做,你多教教她。”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杜夫人哭著點了下頭,“好,我會教她的。”
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原本是指望著她能光明正大地嫁入高門,一輩子錦衣玉食,舒舒服服地活著,誰曾想,她的女兒如今卻隻能做個不入流的小妾。
而她這個做母親的,如今還要教女兒如何爬上男人的床。
杜夫人想想都覺得心痛,說什麽也是讓女兒達成所願,其實何嚐不是他們做父母的在糟踐女兒。杜紫瑜可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從小嬌寵著養大的親生女兒啊。
杜大人看著流淚的夫人,心中亦是哽得難受,他熟讀聖賢書,最見不得齷齪事,可是如今他自己偏生做了。
可是心裏再難受,杜大人依然也隻能說:“夫人,如果瑜兒那邊想不通,你多開導開導她,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所以隻能讓杜紫瑜做出一點犧牲。
杜大人在心裏不斷地安慰自己:讓女兒做出一點犧牲,來換取他們全家人的平安,其實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