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哪有母親隻疼愛別人家孩子,不疼愛自己親骨肉的。

從前她傻的當真,現在的她隻知道,別人的好都是等價交換的,而她需要千倍萬倍奉還。

顧桑榆下午出門去了官衙,阿良一家的屍身都被衙門的人抬走了。

像這種定性流匪作亂的案子,若無親屬上門討要屍體,一般都是被衙門的人隨意埋在哪座山上,也算是盡職盡責了。

她想要見到阿良的屍體,就必須打聽出被埋的位置。

可她家無官身,又沒熟人,該如何查?

顧桑榆在府衙門口徘徊了半個時辰,那門口的兩個官役也不知站了多久,一直都黑著臉,不動也不說話。

她一上前,那兩人就拿刀擋著她,隻一句:“有事擊鼓”

她本就是暗中查的,一擊鼓把人全引來了,豈不是打草驚蛇。

繞到衙門後牆處,顧桑榆沒辦法準備翻牆時,身後出現一隻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顧桑榆心中一緊,以為是官差發現了她,若是被抓進去少不了一番審問,到時難免驚動她舅父。

於是,她手一緊,俯身一轉甩掉那隻手,一掌過去打在一個香軟的肩上。

看清那身紅衣,顧桑榆一驚,正要說抱歉,那紅衣姑娘不知怎麽手一抬,她胳膊差點廢掉。

原來又是薛雲塵身邊的一個高手。

顧桑榆疼的臉色發白,淺纓這才意識到她隻會一些皮毛,甚至都不會功夫。

“抱歉,顧姑娘,你沒事吧,我不知道你功夫這麽差!”

顧桑榆兩眼發白的看了淺纓一眼:“你怎麽在這?是薛雲塵派你跟著我的?”

淺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抓著她的胳膊,往上一提,隻聽一聲脆響,顧桑榆瞬間感覺不到疼痛了。

待緩過勁,她才看清麵前姑娘的長相。

英眉鳳眼,朱唇秀鼻,身姿卓越,不肥不瘦。

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隻是這美人似乎美而不自知,隻一根發帶冠與頭頂,全身無一首飾裝扮,除了那腰間的一塊玉佩。

“你是宮裏的人?”顧桑榆驚奇中伴著幾分驚喜。

淺纓低頭看了一眼玉佩,點頭:“我是尚儀局女官,出宮辦事,正好在此碰見姑娘。”

正四品女官司籍,三更半夜被一個商人使喚開城門,顧桑榆想不驚訝都難。

不過眼下她沒心情關心別人的關係,既然碰到了宮裏的人,她就當欠個人情了。

“淺纓大人,既然你我這麽巧在此相遇,不知大人可否幫我一個忙,桑榆定記在心裏,日後若有需要,大人盡管來討要。”

“何事?”

“幫我去衙門問一個人的下落。”

半刻鍾後,淺纓從衙門出來,顧桑榆都沒反應過來她為什麽會答應的這麽爽快。

沒有回絕,也沒有問她理由,就一個“好”字。

“問到了,人在城南屍崗山後麵埋著,說是橫死之人怨氣大,衙門的人在那墳前撒了很多艾草,很容易便能找到。”

顧桑榆心裏發悶,那畢竟是跟了她兄長十幾年的人,也是她的親人。

“嗯,勞煩淺纓大人了。”

她說完轉身要趕往屍崗山,淺纓上前攔住了她。

“你就打算獨身一人這麽去?那邊陰氣很重,說不定還會有野獸,你一個姑娘家難道不怕?”

麵對淺纓的關心,顧桑榆難免警惕。

畢竟她是薛雲塵的人,今日她二人遇見,說不定都不是巧合。

看著顧桑榆慢慢把自己包裹起來,渾身束起了刺,她突然想起當年的一個人。

他們很像,因為受過傷,還是最親之人帶來的傷痛,所以才會變得讓人難以靠近。

莫非她是經曆過什麽?

所以這是那人派她這個任務的理由嗎!

“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比我年小幾歲,看你像是妹妹,擔心你一個人跑那麽遠會有危險。”

“不如我陪你去吧,放心,我沒有受任何人指使,不會壞你的事,我畢竟在宮中多年,見過的事多了,說不定可以幫你呢。”

看她像妹妹是真,沒受指使是假。

隻要是公子下的任務,她一定會完成,接近她,讓她敞開心扉,這隻是第一步。

顧桑榆自然不會輕信別人莫名其妙的善意,隻是淺纓在宮裏多年的經驗確實讓她心動。

她本就要找一個仵作一起去,既然有人主動請纓,她正好省下一筆銀子了。

“好,勞煩淺纓姐姐了。”

繞過阿良所在的村子,一路去了屍崗山,剛到腳下濃霧就開始大起。

四周一片白,山脈野樹都看不清,除了風聲和偶爾刮來的屍臭味,什麽都沒有。

顧桑榆捂著口鼻,看了一眼身旁的淺纓。

她不管什麽目的,畢竟是因為她來的,就不能出事。

掏出手帕遞過去:“戴上吧,山中瘴氣重,當心屍氣中毒。”

淺纓看了一眼那帕子,沒有接,盈盈一笑:“你這小丫頭懂得倒不少,你戴上吧,我沒事,這點場麵沒什麽,不過我倒真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

“這滿山埋的可都是死人,你一個千金大小姐,不是應該嚇的早就想跑了嗎?”

“那淺纓大人呢?身為宮中女官,三更半夜與商人勾結私開城門,宮裏就算有死人,也不會死這麽多人,淺纓大人就不怕嗎?”

顧桑榆不甘被置喙,反問回去。

淺纓淺淺一笑,不再回話。

顧桑榆很聰明,再說下去,恐對她不利。

走過凹凸不平的山路,終於繞到了後山,大霧漸漸變得稀薄,顧桑榆看到不遠處的艾草葉,匆匆跑了過去。

找了幾根順手的樹杈,倆人開始挖了起來。

好在衙門的人埋的不深,很快便看到了裏麵的草皮,以及屍體身上的衣物邊角。

天氣悶熱,屍體上已經生了蛆蟲,那惡臭味非一般人可以承受。

盡管顧桑榆心誌堅定,還是忍不住吐了很多回。

反而淺纓,仿佛習慣了這樣的場麵,她將屍體鋪展開,用很專業的手法對屍體進行了偵察。

顧桑榆越發的對她的身份感到疑惑,尚儀局女官,什麽時候還得會驗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