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這是要出門嗎?”

再看落丞,顧桑榆心裏五味雜陳,一抹笑竟都扯不出來了。

落丞麵無表情的朝她點點頭:“你表姐出嫁需要不少銀子,我去錢莊取一些回來。”

“舅父要去哪個錢莊取銀子?是落字號還是顧字號?”

落丞腳步一怔,回頭陰冷著臉打量著顧桑榆。

顧桑榆麵無表情,眼神冷漠,她端端正正的站在哪裏,像極了主人的姿態,落丞一下惱火。

“這些年真是慣得你目中無人無法無天了,我是你舅父,你敢這樣對我說話!”

顧桑榆心口一陣抽痛,不知是對曾經親人的失望,還是傷口被扯動。

她的手在袖中緊緊地握著,問出那句:“舅母要拿我母親當年出嫁的鳳冠給表姐當嫁妝,不知舅父可知曉這件事?”

“知道又如何?你表姐出嫁,拿自己親姑姑一點東西有何不可!”落丞毫無愧意,說的理所當然。

顧桑榆憤怒:“可那是我娘的遺物!”

“你娘已經死了!”落丞大喊“她已經死了,死人留下的東西就是給活人用的,你有何異議?”

顧桑榆渾身發涼,她吸了一口氣,用力將憤怒,傷心壓下去。

迎著落丞暴怒的目光,她一字一句道:“我娘是死了,這府裏如今也隻有我姓顧,死人留下的東西,也隻是留給我這個活人的。”

“這些年府裏的一切花銷用的都是顧氏名下的存銀,舅父一直做著生意,手裏的錢財攢的應該不少吧,何不拿出來給表姐做嫁妝?”

“你......”落丞氣得臉色鐵青“真是反了你了,再慣著你,日後你就敢把我們姓落的趕出去!”

“我替你爹娘好好的教教你如何尊重長輩!”

他抬手就朝著顧桑榆劈去,蘭兒趕緊抱住顧桑榆:“老爺息怒,小姐身上的傷還沒好!”

蘭兒的話並未阻止落丞落下的手,隻是護住了顧桑榆,那巴掌挨在她身上,疼得腦子發懵。

見蘭兒替她挨了打,顧桑榆心裏不是滋味,心裏更加篤定要和落丞反抗到底。

她推開蘭兒,揚著蒼白的小臉:“在顧府住了十幾年,想必舅父也住倦了,既然舅父提了,就請舅父盡快安排搬家吧!”

落丞瞪著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真是反了你了!我......”

他四下找著什麽,看到立在門口的粗棍,抬腳走了過去。

那粗棍是夜裏下人抵門用的,比一般的木棍要結實,若打在人身上,人不死也得斷幾根筋骨。

“老爺息怒,小姐有口無心,這棍子打在小姐身上,小姐會沒命的!”

蘭兒嚇得跪在地上求落丞,落丞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

他一腳將蘭兒踹翻在地,朝著顧桑榆就走過去。

院裏的下人聽到動靜早就躲了起來,他們都知道落丞脾氣大,沒人敢出來看這個熱鬧。

顧桑榆定定地站在那裏,看著落丞滿眼怒火,一點一點靠近,她使出袖中的暗器,緊緊的捏在手心裏。

她相處十幾年的舅父,她母親的親哥哥,現在要殺了她。

當那棍子落下來之前,她該不該動手?

若是動手,那可是她的親舅舅啊!

若是不動手,她當真要命喪於此了嗎?

“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畜牲,留著你也是麻煩!”落丞怒吼一聲,站定,將手中的棍子高高的掄起。

顧桑榆抬頭看著那棍子越來越近,心裏做著最後的掙紮。

“住手啊,老爺!”

就在那棍子快要砸到她頭上那一刻,薑玉柔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

她抓住那棍子,抱住落丞的胳膊。

“雙兒馬上要嫁人,若是見了血不吉利。”她說著瞟了一眼府外,是提醒落丞隔牆有耳。

落丞將棍子狠狠地扔在地上,眼神剜了顧桑榆一眼,甩袖而去。

薑玉柔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顧桑榆,忍不住地打量她。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總覺得顧桑榆似乎不一樣了,先是惹得她女兒失控傷人,現在就連死要麵子的落丞都被她氣的要動手。

方才她一直都在角落裏看著,顧桑榆說的話她都聽到了。

她真的越來越不可控了。

若不是怕人多眼雜落下話柄,她衝出來做什麽。

“桑榆啊,你舅父就是一時氣極,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我們是一家人,吵吵鬧鬧就過去了,你說是不是?”

顧桑榆眼神一直盯著地麵,還未從餘驚中抽離出來。

落丞方才是真對她起了殺心,也就是說,這麽多年,她就是一個傀儡,隻要不聽話,隨時都可能沒命。

那她兄長呢?

她不敢想,她沒辦法接受前世如此愚蠢的自己。

她木訥的走到蘭兒身邊,將痛的站不起來的蘭兒扶起來,眼神飄忽的朝房間走去。

拿出藥箱,她一句話都沒說,將蘭兒按坐在凳子上,幫蘭兒包紮倒地蹭破的手。

“小姐,若是傷心就哭出來吧,奴婢也沒想到老爺會對小姐下這麽重的手,還好夫人及時出現救了小姐。”

蘭兒擦著淚,看著一臉無事的顧桑榆,心裏擔心的不行。

顧桑榆在蘭兒的手上打了個結,抬頭語氣平淡:“你還看不出來嗎?哪有所謂的救與不救,日後若想活命,隻能靠咱們自己。”

“啊!”蘭兒恐懼“小姐,事情有這麽嚴重嗎?”

顧桑榆沒有回答,起身將藥箱放了回去,從內室出來,她手裏拿了一個盒子。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小姐你去哪?”蘭兒追問,顧桑榆已經走了出去。

再次站在江府門前,顧桑榆心裏像陰雨天的天氣,悶得難受,看到江旻從裏麵出來,她拿著盒子的手不自覺的捏緊。

前世她來江府找過江旻幾次,每次江旻都是跑著出來的,見到她滿臉興高采烈。

而此時此刻的江旻看到她隻有訝異。

“顧姑娘,你怎麽來了?”

那晚他在胡同裏被人打暈,等醒來就看到自己和落明雙衣衫不整的躺在一起,周圍都是人,指指點點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死。

後來落丞打了他一頓,他好幾天下不來床,現在走路都不敢走太急。

他沒想到除了和落明雙的婚事,落家來找他的第一個人,竟然是顧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