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篝火熊熊,忽地,一根木柴驟然炸響,火星四濺。
夜墨寒反應迅疾,連忙拉起大氅,牢牢擋在蕭錦璃身前。
楚逸辰望著眼前的畫麵,心裏仿佛打翻了一壇陳年老醋,酸意肆意彌漫。
蕭錦璃是他的女人,本該由他來守護,如今卻被人搶了先。這種被人捷足先登的感覺讓他又氣又惱,卻又不知該如何宣泄。
秦翼雪亦是滿臉擔憂地望向蕭錦璃,關切問道:“公主,可有燙到?”
蕭錦璃輕輕拉開夜墨寒那被火星燙出幾個洞的大氅,回應道:“沒事,多虧影主相護。”
“影主?”秦翼雪的雙眸忽地一亮,看向夜墨寒,“這位仁兄莫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暗影盟影主?”
傳聞暗影盟影主隱姓埋名於江湖,幾乎不在外人麵前現身,如今竟為了韓綺夢將自己暴露於人前。可見韓綺夢對他有多重要。
夜墨寒的麵具之下,嘴角微微上揚,“王爺謬讚,正是在下。”
楚逸辰不屑地冷哼一聲,言語中滿是挑釁:“哼,什麽影主?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將罷了。”
夜墨寒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蹙。他知道眼前之人是易容後的楚逸辰。
楚逸辰的話語猶如一根尖刺,深深地紮入他敏感的神經,讓他憶起在竹林那夜,楚逸辰從他身邊搶走蕭錦璃的場景。
那一幕,對他而言,宛如一道無法抹去的恥辱印記。他不願去揭開它,更不許他人提及。
夜墨寒霍然起身,拔劍直指楚逸辰,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厲聲道:“有種再比一次,看看誰才是手下敗將。”
楚逸辰亦不甘示弱地站了起來,氣勢洶洶地回應道:“比就比,誰怕誰。”本王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一旁的秦翼雪見狀,眉頭輕輕一挑,擺出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姿態。
蕭錦璃則緩緩起身,神色淡然,仿若二人的劍拔弩張與她毫無關係。
她隻是淡淡地掃了楚逸辰和夜墨寒一眼,便如同沒事人一般,踱步走到秦翼雪身旁,輕聲問道:“王爺,我餓了。這裏都有什麽吃的?”
“隨我來。”秦翼雪說著,伸手拉住蕭錦璃的袖子,帶著她往洞內走去,“那邊黑,跟緊我。”
楚逸辰和夜墨寒瞧見他這一舉動,心中均湧起警惕之意。
原本他們還擔心蕭錦璃會遭到秦翼雪的折磨,前來救她。如今看來,折磨是斷然不會有了,這明晃晃的“勾引”之意卻讓他們如臨大敵。
他們趕忙收起劍,跟上二人的腳步,異口同聲道:“等等我,我也餓了。”
那話語中帶著急切,仿佛生怕蕭錦璃被秦翼雪單獨帶走。
秦翼雪帶著他們來到存放糧食炊具的地方。
蕭錦璃很快便尋到一口鐵鍋,舀了一瓢不知存放了多久的陳米進去,剛準備去洞口裝雪,被秦翼雪拉住,搶過鐵鍋。
秦翼雪溫聲道:“公主去歇著吧,這種事有本王足矣。”
楚逸辰和夜墨寒見狀,同時瞪向秦翼雪,心中暗罵:丫的,這小子還要不要臉。
緊接著,二人一個迅速從缸裏拿起一條魚幹,一個拿起一塊臘肉,爭先恐後地湊到蕭錦璃跟前,急切地問道:“公主想吃肉嗎?我這就去烤。”
蕭錦璃將目光投向夜墨寒,微微頷首道:“想吃。”
夜墨寒嘴角上揚,提著魚幹快步走向篝火旁,仿佛稍有遲緩便會讓蕭錦璃挨餓一般。
楚逸辰卻愣在原地。她還是不理他,還在生他的氣?
可她究竟在氣什麽呢?
氣他將她視作璃姐姐的替身?逼迫她成親?
“我——”他剛欲開口解釋,蕭錦璃搶先說道:“逸王,秦國破壞韓楚結盟,極有可能是因為遭遇了天災,無力應對兩國兵力。如今秦國應該已向韓國求親,以圖平衡三國關係。”
楚逸辰沒想到蕭錦璃單獨留下他,是為了告知他這些。
是啊,她是蕭皇後,是滿腹經綸的丞相之女,怎會如尋常女子那般耍小性子?
“璃姐姐的意思是想讓韓楚兩國趁機發兵秦國?”楚逸辰問道。
蕭錦璃神色一頓,他終於肯喚她“璃姐姐”了。
她看向楚逸辰,緩緩道:“非也。韓國遭遇寒災,軍需不足,不會出兵。楚國被秦國傷了元氣,勉強出兵無異於釜底抽薪。且秦國雖受了災,兵力卻依舊強盛,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若打起來,隻會落得兩敗俱傷的局麵。當下的三國皆急需休養生息,停戰方為上策。”
楚逸辰微微頷首,對她的說法表示認同。他在北境多年,了解秦國的兵力狀況,確實如她所言。
“璃姐姐所言極是,楚國想與秦國抗衡,至少需施行強武之政十年。沒想到璃姐姐在秦軍不過兩日,便已摸透秦軍底細,九弟深感佩服。”
蕭錦璃謙虛道:“我也隻是推測而已,秦國是否真的有災情,還需九弟進一步去查證落實。”
楚逸辰聽到她稱呼自己“九弟”,嘴角瞬間上揚。她這是不再與他計較了?
為了徹底打開她的心扉,他拱手道:“璃姐姐,昨日是九弟一時難以接受現實,言語失當。九弟在此向你致歉,還望璃姐姐莫要與九弟計較。”
蕭錦璃冷冷一笑。昨日楚逸辰那厭惡的眼神,以及逼她嫁給他時放下的狠話,依舊曆曆在目。
一句道歉就想將此事翻篇,讓她乖乖做回衛錦璃,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簡直是異想天開。
蕭錦璃淡淡地看著他,直言道:“我喚你九弟,並非以衛錦璃的身份,而是以蕭錦璃的身份。昨日你的無禮是因為無法放下衛錦璃,我作為你的亡嫂,自當心疼小輩,不會與你計較。所以,你無需道歉。”
她的話猶如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楚逸辰的美夢。
他凝視著她,眸底隱隱暗藏著恨意。亡嫂?她是怕他分不清她們二人,故而一再提醒自己,她不是衛錦璃,而是蕭錦璃。
他將目光投向篝火旁,秦翼雪和夜墨寒正為了在她麵前獻殷勤,忙著熬粥、烤肉。這份危機感讓他決定暫且不違抗她的意思。
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隻要能留在她身邊,他總歸比他們二人更具勝算。
“璃姐姐所言極是,是九弟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璃姐姐放心,九弟再也不會將你錯認為衛錦璃。”
蕭錦璃對他的接受速度感到驚訝,不知他是佯裝承認,還是真的接受了現實。
隻是回應了句:“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