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木茂密露出幾點斑駁天空,山風略過樹葉抖動雨點砸落下來,打濕了容嬌的頭發和衣服。

“快起來衣服要不要了?”

陳圓圓摸著眼淚爬起來:“我采了一個多小時,就采了那麽點,那都是我的心血。”

容嬌連道是是是:“等會兒你身上的衣服也要報廢了。”

聞言陳圓圓一骨碌爬起來:“嬌嬌兒,我都是為了幫你啊。”

不等她說剩下的,容嬌立馬心領神會:“等我把錢要回來衣服蘑菇統統賠償給你。”

陳圓圓拍了下手:“太客氣了,最好給我買條布拉吉的裙子。”

在這說了一會兒話怕那邊的人多想容嬌領她往回走:“巴掌要不要?”

陳圓圓:“不要,有勁留著給你男人用。”

容嬌:“……”

見她們回來,吳彩霞倒沒問什麽,她笑著從兜裏翻出一個塑料袋,白色的塑料袋印著紅色的糧食名字,她打開塑料袋,裏麵有一遝子零錢,她抽出來三塊把錢卷起來,卷到一半打開又抽出來幾張毛票湊了五塊錢:“聽說你公公病了,我身上沒什麽錢,這些你先拿著,別嫌少。”

容嬌把錢推回去:“我身上錢夠,謝謝你彩霞。”

陳圓圓見狀貼了上來:“人家是富婆,和咱們這種小貧民不一樣,咱不可憐她,我好餓快回去吧。”

容嬌心道好一個身家兩千的小貧民。

吳彩霞聽她們這樣說鬆了口氣:“不夠了和我說,對了,你最近小心點陳麗娜,我聽她和其他知青沒少說你壞話,怕她對付你。”

下放路上陳麗娜對容嬌的敵意很大,花孔雀炸了毛還不如容嬌三分漂亮,被刺激到處處都要和她作比較。

容嬌抿唇笑了下:“我知道了。”

陳圓圓肚子餓的咕咕叫,挽著吳彩霞下山,背對著容嬌揮手,吳彩霞回頭對容嬌微微一笑。

容嬌抬起手和她再見,彩霞好溫柔,明知道她們有事瞞著她,她也不生氣,還關心沈爹的病情。

呼出口濁氣,容嬌興致滿滿的上山:“咱們走,多采點蘑菇!”

蘑菇可是好東西,曬成幹可以炒菜燉湯,鮮蘑菇更是別有一番滋味兒。

上山的路崎嶇,雨水把路衝成的泥濘,鞋底滑踩著泥巴走三步滑五下,容嬌再次滑了一下,身形狼狽的搖晃,她眼疾手快把手裏的棍子支在了地上,氣喘籲籲地穩住了。

伸手對沈銀花比了個我還可以的手勢:“繼續出發!”

沈銀花捂嘴偷笑。

到了山腳下偏上麵一點點的位置,高大的樹木更多,樹葉北風吹散,被雨水打落覆蓋在地皮上,腐爛的葉子散發著潮濕腐敗的味道,葉子發黃上麵生了黴點,樹根撐|開一部分葉子露出外麵,手臂粗的根須紮根在地裏。

沈銀花在周圍沒看到生產隊的婦女停下了腳步:“嫂子我們就在這找吧,我往西邊,你往東邊,不要走太遠,用木頭棍子翻開樹葉,蘑菇就在下麵,顏色和樹葉很像,顏色不是很誇張的都放筐裏,回家把能吃的挑出來。”

說話間她用木頭棍子翻弄樹葉找了起來。

“好。”

容嬌不想浪費時間,低頭開始翻,樹葉被翻起來露出了地皮,草木香氣混合腐爛的味道鋪麵而來,樹葉下露出了幾顆模樣可愛圓滾滾的小蘑菇。

蘑菇是深褐色的,挨在一起,容嬌按住根的位置拽起來,完整的蘑菇帶著針一般細的草屑扔到了筐裏。

她順著樹根翻找,找出了一片蘑菇,蹲下去就沒站起來過。

采蘑菇一點都不難啊,圓圓就是不仔細才找了那麽幾個。

不知不覺腿蹲麻了,周圍安靜下來,容嬌皺眉捶幾下腰,又摸了把下巴上的汗,細雨從天空而降,劈裏啪啦的砸到周圍。

她忽覺半天沒有聽到銀花的聲音了,抬起頭環顧四望,周圍都是一樣的白樺樹林,天上烏雲密布,周圍昏暗下來。

人呢?

帶著土腥味兒的雨更大了,砸的鬥笠傾斜,她撐住鬥笠對著一個方向喊:“銀花,你在哪兒呢!”

雨水蓋住了聲音,半天沒得到回音。

容嬌迷路了不敢亂走,在這等著吧,銀花肯定會過來的。

身上的溫度漸漸降低了,這麽等下去保不準等不到銀花過來。

容嬌咬了下嘴唇,觀察了周圍,發現雨水往身後的方向匯聚,分不清東南西北,就沿著下山的方向走。

她踩著結實的石頭下山,走了兩步腳步忽然停下。

“嗚嗚…救命啊……”

林間暴雨聲下,雨幕連成了霧感,容嬌挎著筐尋找生源,往左邊走了兩步,聲音不見了,她又往右邊走了兩步,聲音清楚了。

但很快又消失不見,幻覺一般。

她早上也沒吃東西,胃裏酸的墜疼。

在暴雨裏站了這麽久,身體也有些撐不住了,下山是最明智的選擇,容嬌看了眼山下的方向,毅然決然往左邊走去。

烏雲遮蓋了日頭,天空黑壓壓的,狂風卷著雨水拍打在臉上,把容嬌吹得臉疼。

她走了好久,認認真真將地上每個角落都看了個遍,都沒有看到人影。

難道是她聽錯了嗎?

容嬌被凍得抱住了筐,軟著腿扶住大樹,剛轉過身,身後又響起了聲音。

“媽媽,星星要抱抱,嗚嗚……”

小孩子的聲音從她腳腕不遠處的角落響了起來。

容嬌咽了口唾沫,鬥笠擋不住狂風驟雨,臉被凍得慘白,腿上都是泥|漿,她僵硬的側身低頭,看到了一團鼓起來的樹葉,樹葉下露出了個藍色的衣角。

是個三四歲的小孩兒!

容嬌立馬扔了筐跑過去,跑的太急順著坡滑了下去,她索性爬過去把小孩兒抱了起來,小男孩兒長得很漂亮,額頭上被磕壞了,栗子大的傷口腫起來,傷口壞的地方被泡白脹,身上穿的藍色短袖和白色褲子沾滿了大泥巴,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

用袖子擦掉傷口上的土,抱著他胡亂應著:“不怕啊,我來救你了,你一定要挺住。”

你還這麽小,一定要活下去!

……

沈銀花在原地像個無頭蒼蠅找人:“嫂子,你在哪兒呢!”

“下這麽大的雨你怎麽還在這,快和我下山!”

沈牧野從山下衝上來,把傘放沈銀花手裏拉她下山。

沈銀花不走:“還沒找到嫂子呢。”

嫂子沒上過山會走丟的。

沈牧野往山上看了一眼,垂下的手微微顫抖,含糊不清的說:“嫂子好像下山了,咱們快走吧,澆濕了會感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