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虧咱們收的快，不然真要被雨耽誤了。”
“可不是，我聽說咱們隔壁的大隊麥子沒收完，大隊長帶著社員們，頂雨收麥子。”
張紅妹走過來，給陸裕糧的茶缸倒滿熱水，自己也倒了一杯。
“不抓緊不行，耽誤收麥子，種玉米的時間就得往後推，耽誤玉米成熟。”
“可不是，這收成啊就是和老天爺搶時間。”
“對了，你找人值夜班看麥子了嗎？”
陸裕糧一愣，“用不著吧，大家都是一個大隊的，找人值夜像防賊似的，大家會有意見的。”
張紅妹恨鐵不成鋼的拍了下丈夫的後腦勺，“你個棒槌。”
她搬了小板凳過來，坐到陸裕糧身邊，細細的解釋。
“你忘了去年隔壁大隊丟麥子的事了？還有咱們隊上，不也丟了一袋子玉米。”
“這，”陸裕糧猶豫，“就一袋子玉米，可能是誰家著急，拿回去應急。”
“你看你，又心軟了。”
“去年那袋子玉米，你從咱家的糧食裏拿出來補上，大家夥都不知道這事，今年要是誰家再著急，你可不許拿我的糧食補窟窿。”
張紅妹微微惱怒，“別人當官，家裏都跟著沾光，你當個大隊長，家裏跟著填進去多少糧食。”
“紅妹。”
“別提這茬，反正今年你別想動我的糧食。”
陸裕糧無奈，“那好吧，下午我去找老支書和胡會計，一起商量值夜的事。”
張紅妹滿意了，又給陸裕糧倒水。
陸裕糧喝了三大缸子水，頻頻跑廁所，有一次陸曉曉內急，去廁所發現被她爸占著，那隱忍的滋味就別提了。
快中午時，陸家來了客人。
陳峰穿著當地村民編的草鞋，穿著雨衣，來了陸家。
他和房簷下的陸裕糧張紅妹打招呼，“陸叔，嬸子，都在家呢！”
陸裕糧招呼他進屋，“陳知青來了，快進屋。”
陳峰怕把陸家的地踩髒，進屋之前把雨衣脫下來，掛在門口滴水。
他還特地用水衝了腳，把水甩的差不多才進屋。
張紅妹越發滿意陳峰的體貼，下雨天去別人家做客，主人最怕客人踩滿屋子泥腳印。
“陳知青太見外了，快坐，老陸，去拿個杯子過來。”
“叔叔嬸子不用忙，這不是不用上工嘛，難得有時間，就想過來看看衣服做沒做完。”
陸裕糧把杯子拿過來，張紅妹倒了水，遞給陳峰。
然後去縫紉機跟前，把疊放在最上麵的衣服拿過來。
“你來的正及時，衣服剛剛做好。”
她把衣服抖開展示，“陳知青，你看看，哪裏不滿意，嬸子直接改。”
衣服是按照陳峰的要求做的，正麵四個大兜，上麵兩個下麵兩個，左右對稱。
別看這衣服隻是個來陸家串門的由頭，但這布可是陳峰從牙縫省下的錢買的，還差點被陸小蓮忽悠去。
陳峰家裏條件一般，不是拿布不當回事的家庭，張紅妹把衣服遞給陳峰，他接過來仔細地看，覺得和供銷社賣的沒兩樣。
他誇讚道：“嬸子的手藝真好，這樣式穿到大城市也不掉價。”
“哪有，陳知青誇得太過了，我這手藝也就在大隊吃得開，和大城市可沒法比。”
“你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陳峰把外套脫了，換上新衣服，正好屋裏有大鏡子，張紅妹把他引到鏡子前。
“轉轉身，看看背後怎麽樣。”
陸裕糧應聲轉身，都挺合適，後麵也不翹。
他的身材是有短板的，腿不夠長，上身又過於粗壯，顯得整個人頭重腳輕。
他想避開這些缺點，但買來的衣服都一個樣，沒辦法揚長避短。
張紅妹做的這件衣服，倒是可以遮掩一二，出乎陳峰的意料。
“嬸子，您這手藝真不錯。”他豎起了大拇指，張紅妹看得出來，這聲誇讚比之前更真。
“你滿意就好。”她擺弄扣子，“你看，這扣子縫了四圈，可結實了，肯定不會掉。”
“要是扣子掉了，或者哪裏開線了，你就拿過來，嬸子給你補。”
陳峰摩挲著衣服，隻覺哪裏都合他的心意。
他摸了摸衣服，看了眼陸曉曉的房間，“嬸子，初晨和建舟呢，怎麽沒看到他們？”
“哦，他們啊，小段教曉曉小珍英語，小蔣旁聽。”
陳峰眸子沉了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教英語？”
陸裕糧沒多想，如實說道：“是啊，我家曉曉和我弟弟家的小珍，英語都不好，老師說學好英語需要多練，小段英語學得好，就拜托他教教兩個孩子。”
“我高中時英語也不錯。”這話像是無意中脫口而出。
“陸叔，好久沒看書，冷不丁聽到英語，還有點親切的感覺，我也想去湊個熱鬧，可以嗎？”
“沒啥不可以的，他們就在小段的房間，走，帶你過去看看。”
陳峰將心機藏的極好，言語間還帶著對過去學生時代的追憶，陸裕糧夫妻真被他糊弄過去。
陸裕糧帶著他去了段初晨房間，“小段，陳知青來了，聽說你在教英語，也想過來聽聽，你們這方便嗎？”
段初晨的視線在陳峰身上過了一圈，垂下眼瞼，濃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當然可以，陳知青想聽，就留下吧。”他還真沒法拒絕。
更何況，他也想留下陳峰，看看他留下來的原因是什麽。
他可不信這人是想學英語。
在知青點時，男知青住一起，那時候胡奮進、蔣建舟和他自己經常看書，陳峰根本不看。
據陳峰自己說，下鄉時他帶了很多衣服、生活用品，唯獨沒帶書。
不僅自己不帶，還諷刺他們看書無用，不安現狀，建設新農村的決心不堅定。
這樣的人，會突然萌生出學習的念頭？
陳峰坐到蔣建舟身邊，與陸曉曉坐對麵。
原本他沒挨著陸曉曉坐，段初晨還疑惑，難道他想錯了，這人不是衝著陸曉曉來的？
當他讀完一個短句，讓陸曉曉和陸小珍重複時才發現，陳峰坐在這個位置，陸曉曉一抬頭就能看到他，是個絕佳的位置。
段初晨暗唾一聲，這廝好有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