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陳峰的心機在陸曉曉麵前毫無作用,因為陸曉曉壓根不抬頭。
陳峰觀察陸曉曉的同時,段初晨也在分出心思觀察他。
看到陳峰的表現,段初晨越發清楚,這人就是奔著陸曉曉來的。
把陳峰送到後,陸裕糧留了一會就離開了,說是不打擾他們學習。
知道陳峰的目的後,段初晨收攏心思,一句句讀英語課文,在陸曉曉和陸小珍依次讀過後,點名讓她們把剛剛讀過的句子翻譯成漢語。
陸曉曉翻的磕磕巴巴,好歹是順下來了,陸小珍就不行了,有些單詞根本不認識。
又將一句話翻譯完,陸小珍呼了口氣,滿頭大汗,羞愧的不敢看段初晨。
段初晨說:“沒關係,初學都是這樣,慢慢就好了。”
他看向陳峰,將英語書遞過去,“既然陳知青想留下一起學習,看來在校時英語成績不錯,不然不會離開這麽久,還想學英語。”
“不如你把這段話翻譯一下,尤其要注意語句含義是否通順,讓我看看你的水平,也好因材施教。”
陳峰看著眼前的英語書,一個頭兩個大,他英語成績不錯個屁,鳥語課每次他都睡覺。
他被段初晨架起來,他想給陸曉曉留下好印象,怎麽能讓自己當眾出醜。
於是推脫道:“好久沒碰課本了,有些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老段,你就給我留點麵子吧,別讓我當著兩個妹妹麵前出醜。”
段初晨就是要他出醜,省得他端著好人的架子,其實滿肚子陰謀算計,讓陸曉曉和陸小珍警醒著些,別著了陳峰的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陳峰抱有這麽大的敵意,段初晨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第一次這麽熱心腸提醒小姑娘。
他將自己反常的行為歸類為路見不平,內心說服自己,陳峰套路其他人,他也會一聲吼的。
說服自己之前,就說明他對此事已經有了答案,隻是不願相信罷了。
或者說,不敢相信。
段初晨不接陳峰的話,就這麽晾著他,遲鈍如陸小珍都看出來,兩人不對付。
偏偏陳峰笑眯眯的,把段初晨襯托的無理取鬧。
陸小珍左看看右看看,想說什麽,想到自己剛剛翻譯丟了人,又閉嘴了。
算了,陳峰到底是城裏來的知青,肯定比她翻譯的好。
蔣建舟自然也發現段初晨和陳峰之間詭異的氛圍,看了眼段初晨,總覺得他今天不太冷靜。
在知青點時,陳峰經常無意間說些紮心窩子的話,段初晨都沒理他,怎麽今天忽然回擊?
直覺告訴他,段初晨不對勁。
不僅段初晨不對勁,陳峰也不對勁,那麽不喜歡看書的人,忽然湊過來說想學英語,這件事就透露出反常。
作為知青的一員,對外時知青是一個整體,誰都無法從中分割出去,蔣建舟不想讓陸曉曉兩人覺得知青不和,打圓場道:
“陳峰,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啥時候買的?”
段初晨視線向下,看到了陳峰的衣服。
陳峰察覺到段初晨的視線,看著段初晨從下鄉開始,一直穿到現在的衣服,幹淨是幹淨,但袖口和前襟都磨出了毛邊,還打著補丁,破的不像樣子,段初晨還在穿,可想而知這人的手頭是多麽拮據。
他揚眉,朗聲說道:“我今兒來是取衣服的,你看,這件衣服就是嬸子做的,嬸子手藝太好了。”
他走到蔣建舟身邊,把衣服脫下來,拿給蔣建舟,讓他仔細看。
蔣建舟囧囧的把衣服接過去,他就是想緩和氣氛臨時找個話題,這家夥怎麽還趁機顯擺上了。
“是不錯,針腳密實。”縫紉機匝了兩圈線,能不密實嗎。
陳峰裏麵隻穿了背心,外套一脫,結實的臂膀暴露在空氣中,皮膚黝黑,肌肉線條明顯。
陸曉曉掃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世那段不好的回憶漫上心頭,整個人如墜冰窖,寒冷徹骨。
她的身子不自覺的顫抖,放在腿上的英語書跟著抖動。
陸曉曉努力控製著自己不去想,但越想忘記,記憶越深刻。
那天晚上,夜空中明月的形狀,耳邊玉米葉簌簌作響,甚至那個男人手臂的力量,後背肌肉的緊實,她都記得。
她忽然幹嘔一聲,陳峰和蔣建舟在說話,陸小珍好奇的看著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陸曉曉的異狀。
段初晨注意到了,他無意摻和進蔣建舟和陳峰之間,說些沒有意義、假的要命的誇讚之詞,無聊的翻看英語書,就聽到極低的一聲幹嘔。
他望過去,看到陸曉曉捂著嘴,臉色煞白,身子還在抖。
“你怎麽了?還好嗎?”
想吐卻吐不出來,陸曉曉連著幹嘔三下,聽到段初晨的聲音,她抬起頭,想回答,但一張嘴又是一聲幹嘔。
她擺擺手,算是回應。
段初晨離開座位,陸小珍注意到了,然後就看到陸曉曉幹嘔,嚇了一跳。
“姐,你怎麽了,不會是吃壞肚子了吧?”她下意識的找原因。
段初晨伸出手,要扶著陸曉曉,被陸曉曉躲開。
段初晨也不生氣,關切的問:“要不要去衛生所?”
陸曉曉搖頭。
她輕拍胸膛,壓下那股惡心,“我沒事,可能是早上吃多了,吃完直接坐著,沒消化。”
段初晨倒了杯熱水,陸曉曉接過來,沒喝,放到炕沿邊。
“段知青,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間了,明天再繼續。”
“沒事,身體要緊,不舒服就先休息,暑假還長,學英語不急於一時。”
陸小珍扶著陸曉曉回了房間。
陳峰沒想到,不過是顯擺衣服,怎麽陸曉曉忽然不舒服,他還沒和她說話呢!
你們倒是方便,英語課說不上就不上,可苦了他,今兒把衣服取回去,明天用什麽理由再來?
他把衣服穿上,滿臉不悅。
“既然英語課結束了,那我也回去了,那個……咳咳……”
他故意停頓,希望段初晨或者蔣建舟向他發出邀請,卻沒人接話。
他一抹臉,想說明天還來,段初晨忽然把陸曉曉放到炕邊的茶缸拿起來,將水潑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