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地麵是土做的,段初晨一潑水,水落到地上,混合地麵上層的小灰塵濺起,有一些沾到了陳峰的小腿和腳背。

段初晨沒什麽誠意的道歉:“不好意思,這屋子裏太幹,灑點水濕潤一下。”

蔣建舟咳嗽一聲,看著外麵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有停過的雨,沒有說話。

這天氣已經夠潮了,段初晨還說屋裏幹,誰信!

不過他也煩陳峰,一點都沒眼色,仗著臉皮厚,總給別人添堵,什麽玩意。

“不打擾你們,我先回去了。”

陳峰知道段初晨拿自己撒氣,可是陸曉曉不舒服,和他又沒關係,段初晨就會欺負人,官僚思想太濃重,把他弄來這苦地方就算對了。

蔣建舟和他一道出門,“我送送你。”

“大家都是熟人,不用送。”陳峰假意推脫,臉上帶笑,覺得很有麵子。

他出門後和陸裕糧打了招呼,然後往門外走,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蔣建舟忽然向右拐,站到了屋簷下。

陳峰:“你不說送我嗎?”

蔣建舟一臉無辜,“是啊,我要回房間,順便送送你。”

他看了眼大門,意思是我送你到這就行了,難不成你還想讓我送你到陸小蓮家門口?

陳峰剛還覺得有麵子,轉身臉麵就被人撕下來,扔到地上踩。

陳峰直接走了。

蔣建舟看出陳峰和他生氣了,但那又怎麽樣,大家都是知青,誰比誰高貴,都是大老爺們,憑什麽就得讓著你?

陸曉曉一臉慘白的被陸小珍扶出來,陸裕糧和張紅妹被嚇了一跳,趕緊迎上去,把陸曉曉接過來。

“小珍,曉曉這是怎麽了?”

陸小珍也是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本來好好的,忽然曉曉姐幹嘔,渾身冷的發顫。”

張紅妹把陸曉曉扶進房間,把被子找出來鋪好,讓她躺進被窩。

她摸摸陸曉曉的額頭,不熱,就是正常溫度。

沒發燒,手怎麽會這麽冰?

陸奶奶聽到動靜,也過來了,看到陸曉曉白著小臉閉著眼睛,和張紅妹一樣,首先摸額頭試溫度。

“不是高燒,沒事。紅妹,你去燒鍋熱水,弄了熱毛巾給曉曉擦身子,可能是著涼了。”

有婆婆坐鎮,張紅妹沒那麽慌了,按照婆婆的指示做事,很快把熱水燒好。

而這時候,陸曉曉陷在回憶中,無法自拔。

夢境無比真實,她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那個她一生也洗不掉的汙點,也是將她狠狠打入泥沼的汙點。

男人的桎梏,粗魯又惡心的動作,自己的哭喊,無助,掙紮,她陷在回憶中,一遍遍回憶著事件經過。

重複回憶讓她適應了絕望,陸曉曉努力抬頭,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個男人是誰。

清涼的月光灑在男人身上,照亮了他猥瑣不堪的行為,卻又將他的麵孔隱藏在黑暗中。

無論陸曉曉怎麽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臉。

陸曉曉從絕望的旋渦掙紮出來,卻立刻被另一個旋渦拖進去。

她掙紮著,雙手胡亂的在空中拍打,張紅妹按著女兒的手,陸奶奶快速擦身,將陸曉曉的冷汗擦幹淨。

噩夢中的陸曉曉感受到溫暖,像一隻有力量的手,將她拉回光明中。

周遭事物漸漸失了顏色,變成照片中灰白的世界,寂靜,黑暗,沒有希望。

“曉曉,曉曉,你醒醒。”

耳邊有一道聲音,堅定不移的叫陸曉曉的名字,陸曉曉失了焦距的眼睛漸漸恢複神采,她扭頭尋找那道聲音的主人。

是小粉,它搖曳著花徑,成為黑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就像沙漠中出現的一株仙人掌,給行人注入希望,填滿力量。

“小粉,你怎麽會出現在我的回憶中?”陸曉曉的聲音有氣無力。

小粉眼神閃躲,這樣了無生氣的曉曉,讓它害怕。

“我察覺到你的痛苦,就過來了,曉曉,你還好吧?”

“我,不好。”陸曉曉席地而坐,雙手抱緊雙腿,下巴倚在膝蓋上,淚珠一串串的往下落。

發現玉佩的秘密,喝過靈泉後,她很少做噩夢,關於前世玉米地的夢,壓根沒做過。

被小粉喚醒後,那股傷心絕望依舊縈繞在陸曉曉心間,她隻能竭盡全力的壓製它,不讓它侵襲自己的心智。

小粉抖了抖花瓣,露出花芯包裹的靈泉,“曉曉,快喝點靈泉,靈泉可以幫你穩固心境。”

陸曉曉沒猶猶豫,將靈泉喝個幹淨。

那些情緒如潮水般退卻,隻留下被侵襲過後狼藉一片的沙灘。

“我怎麽會忽然想到這些?而且這些情緒,來勢洶洶,根本不給我喘氣的機會。”

小粉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不能明說,暗示道:“你可能是被刺激到了。”

“被刺激?”陸曉曉喃喃自語,“被刺激,被誰刺激?”

她沒有等待小粉的答案,自顧自解釋道:“我在上英語課,段知青是老師,蔣知青旁聽,我和小珍是學生,我和他們經常見麵,不說對彼此熟悉,至少習慣了在一個桌上吃飯,一個院子生活。”

“他們不可能刺激我,小珍也是,要刺激早就刺激了,怎麽可能拖延到現在。”

“那還有誰?陳峰?陳峰!”陸曉曉眼睛瞪的溜圓,“是陳峰,他脫掉衣服,我看到他的胳膊,開始泛惡心,然後想到從前。”

小粉沒有答話,看到陸曉曉抓到了關鍵,它鬆了口氣。

本來它沒想把答案送到陸曉曉麵前,但看著陸曉曉這麽痛苦,被噩夢纏身的無助,它心軟了

陸曉曉是它的女……啊,它怎麽忍心看著陸曉曉折磨自己。

陸曉曉自言自語,“陳峰,他住在陸小蓮家,陸小蓮對他特別殷勤,那麽有沒有可能,前世陸小蓮的丈夫,就是陳峰?”

“她說她新婚丈夫是知青,還得到工農兵大學生的推薦名額。”

陸曉曉臉上帶著淚痕,苦笑道:“所以,陸小蓮讓她丈夫q**?”

事確實是這麽個事,陸曉曉猜的大差不差,方向基本正確,除了一點:

陳峰做的事,是他給自己找的出路,並不是陸小蓮指使。

當然,陸小蓮不無辜,她在其中是出了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