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太小,陸爺爺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你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什麽都沒說。”陸裕糧誇讚道:“還是小段厲害,看一眼就知道做個架子。”

隻是這誇讚,段初晨怎麽聽怎麽覺得別扭,總覺得帶著絲絲虛偽。

他聞言一笑,將陸裕糧的誇讚應付過去。

陸爺爺拿著小刷子,沾了秘製醬料,一遍遍在雞身上塗抹,不厭其煩,耐心又細致。

陸曉曉將東西收拾的差不多,出來便看到這一幕,三個年齡層的男人聚在一起,圍成一個三角,認真的看著中間的什麽。

她走近幾步,被陸爺爺擋住的白條雞映入眼簾。

他們在看雞?

旁邊是兩個樹枝和柴火做的簡易支架,刷了醬料的白條雞,孤零零的被穿在樹枝上,兩個支架將樹枝架起,雞懸在空中。

它的雞脖子沒有被穿起來,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長長的抻著,雞頭努力的想要和地麵相接。

“爺爺,這個醬料是買的,還是您自己做的?”

“我自己做的,裏麵用了好多種調料,花了不少錢呢!”

“這個我知道,”陸裕糧搶話道:“裏麵還有咱們家的醬,小段,你也吃過咱家的醬,你說味道好不好?”

“嬸子做的醬特別好吃,讓人吃了還想吃。”

家裏的醬是張紅妹做的,從醬塊到下醬,每一步都沒有假手於人。

夏天,小菜園豐收,裏麵有各種蘸醬菜,生菜香菜臭菜小蔥小水蘿卜,混到一起卷個飯包,加點飯,在上麵淋上一層雞蛋醬,特別好吃。

在家的時候,段初晨沒這麽吃過,他家也不下醬,陸裕糧和張紅妹讓他用手,他還不好意思,別別扭扭的用筷子包飯包。

時間長了,他把這裏當做了家,行為也沒那麽刻板。按照陸裕糧說的做飯包,別說,東西還是那些東西,但味道就是比用筷子卷出來的好。

不隻是段初晨,蔣建舟也愛上了蘸醬菜,恨不得每頓都來個飯包。

“你爺爺輕易不做烤雞,咱們都是借了曉曉的光,你和小蔣可得好好嚐嚐,外麵買不到的。”

“幹活都堵不上你的嘴,家裏的活都讓你媳婦幹了,還好意思跟孩子顯擺。”

陸裕糧憋屈的閉嘴,他不說了還不行嗎。

“爺爺,今晚有烤雞吃啊?”陸曉曉看著火苗上的烤雞,舔了下嘴唇。

“是啊,你奶奶還做了小雞燉蘑菇,到時候喜歡哪個吃哪個。”

陸曉曉嬌嗔道:“爺爺,我要回學校,你們就這麽高興?沒等我走就歡天喜地的慶祝?”

陸爺爺的食指上沾著醬料,點了下陸曉曉的鼻子。

白嫩的鼻尖沾了褐色醬料,更加突出陸曉曉的白皮膚。

段初晨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專注的盯著烤雞,一手按著枝條,時不時給雞翻個身。

“爸,咱家這麽多好吃的,我去把二叔二嬸叫來,晚上一起吃?”

“行。”陸曉曉不提,陸裕糧也是要叫他們過來的。

“那我現在就去。”陸曉曉走到大門口,把肥球帶上。

現在的肥球,成熟犬的高大威猛初具雛形,凶狠不好惹隱約可見。

“肥球,走,咱們找你小珍姐去。”

陸曉曉在前麵走,肥球顛顛的跟在後麵,每一步都像是跳著走,腮邊的小肉肉跟著一顫一顫,硬生生將凶狠扭轉成呆萌。

段初晨餘光收回,他竟然覺得這狗子呆萌,是忘了平常追著他咬嗎?

每次半夜出去,他都要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弄出的聲音太大,把這隻臭狗子吵醒,到時候它一叫,全村人都知道他半夜出門。

好在這狗子睡眠質量不錯,他偷偷出去這麽多次,肥球一次都沒壞事,該獎勵。

他聞著烤雞的香氣,就獎勵肥球吃雞骨頭吧!

肥球:我真是謝謝你,我本來就有骨頭吃,用得著你獎勵?

路上,肥球東張西望,一會兒跑到前麵咬野花野草,一會兒跳到草叢中追蝴蝶,陸曉曉還要停下來等它。

她像個看不懂事的孩子玩鬧的慈母,也不催促,就站在一邊看孩子胡鬧。

陸小蓮端著盆子,裏麵裝滿了陸大寬和劉秀芝幹活的髒衣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明明小河不在這邊,她還是端著盆子過來了。

她期待著和陸曉曉的單獨見麵,還想在陸曉曉身上得到些什麽,筆紙、糧食,和玉佩。

看到陸曉曉時,陸小蓮眼睛發亮,這一趟真的來對了。

“曉曉,你在這幹嘛呢?”她笑嗬嗬上前打招呼。

陸曉曉看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看向草叢。

這邊的野草長得很高,肥球被高大的野草和灌木叢擋住,陸小蓮沒有看到它。

陸曉曉不理她,她也不生氣,麵上笑容咧的更大,朝陸曉曉走近。

“曉曉,你是還在生我的氣嗎?你知道我的處境的,我家的條件沒有你家好,我也沒有你受寵,但是我真的沒有占你便宜、利用你的意思。”

“你是我妹妹,我不是不識好歹的白眼狼,怎麽可能占你便宜。”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陸曉曉想起陸奶奶關於水鬼的說辭,她還懷疑過陸小蓮和她一樣是重生。

心裏的疑惑一直存在,正巧陸小蓮送上門來,幹脆試探一下。

陸曉曉扭頭看向她,陸小蓮的腳步止住。

陸曉曉不著痕跡的往旁邊走兩步,拉遠兩人的距離。

“小蓮姐,你來找我,是秀芝嬸子答應還我家的糧食了?”

舊事重提,陸小蓮臉色微黑,幾百年前的爛穀子,總提有什麽意思?

“曉曉,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想還你,但我家不是我說了算,我娘上麵還有我奶,你也知道我奶那個人,她……”

陸小蓮苦笑,在合適的時候欲言又止,明明沒說陸梨花壞話,卻給人留下“陸梨花這人不咋樣”的印象。

不過陸梨花確實不咋樣。

陸曉曉不接招,保持沉默。

陸小蓮急了,她每天在上工和家務之間周旋,和陸曉曉見麵不容易,說什麽都不會放過這次的機會。

“曉曉,我前陣子腰傷了,大夫說養不好,很可能會留下病根,他還說玉養人。”陸小蓮頓了一下,觀察陸曉曉的表情,繼續道:“曉曉,我記得你有一塊玉佩,能不能借我戴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