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他的話,陸曉曉果真沒多想,以為他這麽做真的是出於師生情誼。
隻有段初晨自己知道,他到底是抱了什麽心思,翻箱倒櫃找出這些適合陸曉曉看的英文讀物。
兩人無言的相對而立,靜默無聲。
陸曉曉的手指摳著書脊,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但她和段初晨真的不熟,連話題都找不到。
一分鍾後,段初晨提出告辭:“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慢慢收拾東西。”
“好的,謝謝小段老師。”
段初晨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露出“我不想走”的意思。
但陸曉曉沒看出來,段初晨走出幾步後,她就回了房間。
段初晨望著被關上的房門,無聲地歎了口氣。
廚房中看到這一幕的陸爺爺,拽了下老伴的袖口,並朝陸奶奶努嘴,示意她往外看。
陸奶奶看到段初晨依依不舍的樣子,搖頭,卻什麽都沒說。
“老伴,這雞要怎麽做?”
陸奶奶答:“一隻燉蘑菇,一隻烤了。”
她指著那隻沒有剁塊的雞,對陸爺爺說:“老頭子,這隻雞就交給你了,你去外邊生火吧。”
陸爺爺認命的將那隻雞端走,並給自己找了個稱手的小工。
“老大,快出來。”
聽到親爹的呼喚,陸裕糧放下手裏的活,趕緊過來。
“爹,叫我有事?”
“沒事老子叫你幹嘛?”陸爺爺暴躁的指著柴,“趕緊生火。”
“這是要烤雞?”陸裕糧神情興奮。
不怪他興奮,陸爺爺烤的雞絕對算得上一絕。就是烤雞太麻煩,陸爺爺很少做。
正因為很少做,限量供應的烤雞更讓人期待。
陸裕糧搓搓手,小工又叫小工。
“小段,你有事要忙嗎?”他看著站在院子裏,看起來就像無事可做的段初晨問。
段初晨很有眼色,“我不忙,有什麽我能幫陸叔的?”
陸裕糧大笑,“有有有,你去搬點柴火過來。”
陸爺爺不讚同的看著陸裕糧,“我支使你的活,轉手就讓你支使出去,你爹我還在這站著呢。”
陸裕糧臉上掛著討好的笑,“人多力量大,我這不是想著趕緊把火升起來,也能早點把烤雞做好嘛。”
陸爺爺無語,無情拆穿陸裕糧的假話:
“別整那些虛的,我看你就是懶。”
陸裕糧笑笑沒吭聲,緊隨段初晨的步伐,也抱了柴火過來。
陸爺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再挑大兒子的茬。
“把柴火放到這兒就行了,方便煙跑出去。”
段初晨把柴火放到陸爺爺指定的地點,服務態度極好,詢問道:“爺爺,這些柴火夠嗎?”
段初晨這聲爺爺,讓陸爺爺心塞塞。
“再抱一些過來。”
“行了老大,抱柴火這事交給小段,你就別跟這添亂了。”
陸裕糧把段初晨喊過來,隻是給自己找個打下手的小工,沒想讓這個小工頂替自己的位置。
“爹,那我幹什麽?”他狀似乖巧的等著陸爺爺分配任務。
陸爺爺沒好氣的給他一個白眼,“你去廚房找你娘,把烤雞的調料拿過來。”
得了任務,陸裕糧又笑開花,“我這就去。”
看著大兒子雀躍的背影,陸爺爺無奈,這個兒子是個貪嘴的家夥,別看平常偽裝的好,實際上見到好吃的,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大吃特吃,什麽偽裝都剩不下。
陸爺爺又頭疼了,想到這兩個兒子的德性,他就覺得生活沒了希望,他和老伴在教育兒子的路上越走越遠,平靜的小日子一去不複返。
廚房裏,張紅妹忙著炸東西,陸奶奶一門心思都在鍋裏的小雞燉蘑菇,陸裕糧找她要調料,又得了親娘的白眼。
陸裕糧:今天是什麽好日子,白眼大豐收?
“娘,爹讓我找你拿烤雞用的調料。”
陸奶奶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叉著腰,她板著臉,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沒看到你娘我忙著呢嗎?五十來歲的人了,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陸裕糧被嫌棄了也不氣餒,他還惦記著烤雞,依然笑嗬嗬的要調料。
“娘,爹那邊還等著調料呢。”
“那你就去拿啊,在我旁邊杵著幹嘛?難不成調料在我手裏?”
陸裕糧被噎的無語,呐呐的說:“我不知道用哪些調料。”
“不知道用哪些調料,你還有理了?”
一看陸奶奶這座火山要炸,陸裕糧趕緊跑路。
“娘,烤雞用哪些調料,你說我拿。”
陸奶奶臉色緩和了些,總算有點眼力見,知道自己動手。
她將需要用到的調料一一說明,有些陸裕糧沒辦法將名字與實物對應上,這次他學聰明了,沒有詢問陸奶奶。
他將不認識的調料名字記下,找張紅妹求助。
和親爹親娘的惡劣態度相比,妻子對他簡直是和風細雨。
他是怕了陸爺爺陸奶奶的小暴脾氣,能找外援的地方,堅決不向他們求助。
陸裕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調料拿全。
他出來時,火已經生好了,段初晨在陸爺爺的指揮下,小心地往火苗裏放柴火。
陸裕糧冷眼旁觀,深深察覺到陸爺爺對自己和對段初晨的區別。
這就是對親兒子和別人兒子的差別?陸裕糧想。
他哪裏知道,段初晨在陸爺爺這不是別人兒子,而是需要考驗的小輩。
哪怕陸爺爺對段初晨處處看不過眼,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孩子。
除了陸爺爺和陸奶奶,沒人知道陸爺爺的這番心思。
就連被考察對象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處於被考察狀態。
火越燒越旺,陸爺爺用一根樹枝將雞穿起來,放到段初晨弄好的架子上。
陸裕糧看到了這個架子,好奇的多看了兩眼,“爹,這是你做的架子嗎?怎麽以前沒有見過?”
“這是人家小段做的,他說做個架子方便,看看人家的手多巧。”
陸爺爺忍不住挑理,“老頭子給你和你弟弟烤了這麽多年的雞,也不見你們給我做個架子,我和你娘養的哪是兒子,分明是兩個棒槌。”
陸裕糧不愛聽了,小聲說:“您不是也沒想起來,難不成您也是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