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爺抱著一捧細竹條,坐在陸奶奶身邊,紮起了燈籠架。
大屋裏,還是他們四個人。
陸裕糧和張紅妹去鎮上置辦年貨,再去陸秀紅家裏問問他們哪天回來。
李大壯還在上班,臘月二十九才放假,陸秀紅沒有工作,倒是在家,將哥嫂迎了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陸裕糧和張紅妹帶著比來時更大的包裹離開,同行的還有一個姑娘。
李婉華是陸秀紅的二女兒,在鎮上的紡織廠工作,跟著大舅大舅媽一起回去。
她自己在家怪孤單的,還不如早點下鄉,找曉曉小珍一起玩。
家裏這幾口人,爹沒放假,娘在家等爹放假一起回去,她雖然沒工作,但是經常出去和附近差不多年紀的婦女們嘮嗑說話。
弟弟倒是放假了,可他狐朋狗友一大堆,整天出去玩,早出晚歸,比上學時還要忙。
大姐已經結婚,在婆家過年,也不回家,隻剩下李婉華一個人在家,怪沒意思的。
是以陸裕糧和張紅妹一上門,李婉華就收拾東西,和大舅大舅媽一起走,氣的陸秀紅直嚷嚷這個女兒白生了。
對親媽的胡攪蠻纏,李婉華早就習慣了,笑嗬嗬的應付兩句,高高興興跟大舅大舅媽離開。
她是瘋了才選擇留在家繼續孤孤單單。
到了大舅家裏,李婉華把東西放下,直接撲到陸曉曉身上,衝勁和肥球差不多,險些將陸曉曉撲到。
“曉曉,有沒有想你婉華姐啊?”
“想了想了。”瞧這熱情的勁頭,她說不想,肯定沒有好下場。
“快過年了,怎麽還在糊燈籠?”李婉華放開陸曉曉,看著滿炕的紅紙和燈籠架問道。
“這不是想在年前多糊幾個,爭取把帶回來的這些東西都用完麽。”
李婉華來了興趣,這東西每年冬天都做,她也跟著做過,就是糊出來的燈籠外表差點意思。
“我幫你吧。”說著就要上手,嚇的陸曉曉趕緊說糊燈籠的要領,一遍遍在李婉華耳邊叨叨,把李婉華煩的直揮手。
有人嫌棄,就有人喜歡,段初晨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睛不受控製的溜去陸曉曉那裏,暗想如果對方是在他耳邊不厭其煩的說話,該有多好。
又說完一遍技巧,陸曉曉看著李婉華絲毫沒有把她說的放在心裏,嘴上答應的痛快,卻不按她說的做,正要進行新一輪的遊說,忽然與段初晨的視線對上。
她的腦海中“轟”的一聲,霎時間除了她的心跳,聽不見其他聲響,兩人的視線穿過其他三人,隻黏在彼此身上。
“曉曉,你看看我糊的怎麽樣?動手能力有沒有提升?”
陸曉曉看也不看的回答:“好多了。”
李婉華專心的端詳著燈籠,沒有注意到陸曉曉的敷衍,將自認為不好的地方修飾調整,覺得這回順眼多了。
“曉曉,你再看看,這回的怎麽樣?”
“很好看。”
“真是稀奇,你竟然會誇我。”李婉華抬頭,眼中還帶著興奮,就見她乖乖巧巧的表妹,大膽的盯著男知青。
而那個男知青炙熱的眼神,與表妹相比不遑多讓,仿佛眼中隻有彼此,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們的眼。
李婉華看看段初晨,再看看陸曉曉,屁股一動,從陸曉曉身邊,挪到了陸奶奶身邊。
她的眼睛還在兩人中間不停變化,頭靠近陸奶奶,極小聲的說:“姥姥,這什麽情況啊?”
陸奶奶沒說話,被陸爺爺搶了先,他不滿的哼了一聲,“就是你看到的情況。”
“這算不算引狼入室?”李婉華嘀咕一句,大舅不像知道表妹有心上人的樣子。
不然就家裏這幾個“護花使者”,她姥爺她大舅她二舅,有一個算一個,能在眼皮底下看著自家嬌花被拐走?
陸爺爺堵心的將一杯茶一飲而盡,動作豪放的像是在喝酒,把李婉華看的一愣一愣的。
對啊,這表現才是正常的。
“姥姥,我大舅是不是還不知道?”
“怎麽這麽說?”陸奶奶問。
李婉華笑的賊兮兮,“嘿嘿嘿,要是大舅舅知道表妹要被摘走,還是自己引來的狼,哪有心思置辦年貨。”
陸奶奶被外孫女的話逗笑,“你說得對。”
陸爺爺還生著悶氣,他就想不明白了,昨天倆人還挺正常的,不敢多說話也不敢對視,怎麽一夜過去,情況就發生了翻天逆轉?
瞧瞧兩人濃情蜜意的表現,說是普通朋友關係,誰信?
陸爺爺也想知道,他那個眼瞎的大兒子,今天能不能發現端倪。
陸裕糧的表現注定讓陸爺爺失望,過年的事宜教到他手上,這還是他第一次置辦年貨,準備年夜飯,到時候一大家子人都回來,陸裕糧新手上路,難免緊張,生怕掉鏈子。
張紅妹還差最後一件衣服沒鎖邊,愣是找不到碰縫紉機的機會,被陸裕糧牢牢地拴在身邊,聽他緊張的問這問那。
張紅妹心累的想,要不算了,還是她來安排。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立刻被打消,算了算了,老陸好不容易參與一回,還這麽熱情認真,差不多安排完了,隻差具體做東西,她還是不半路搶功勞了。
陸裕糧:你搶你搶你快搶。
陸裕糧眼裏心裏都是年夜飯,自然沒有精力發現女兒和段初晨的貓膩。
但張紅妹發現了,主要也是這兩人越發控製不住眼神,有機會就要對視,明明關係沒有變化,眼神愣是將他們各自暗藏的心思暴露。
對於女兒喜歡段初晨這事,張紅妹和陸奶奶一樣,驚訝掙紮之後,接受良好,這和段初晨給他們留的好印象有很大關係。
女兒/孫女早晚會嫁人,不可能留她在家裏一輩子,既然這樣,不如找個隨她心意的。
而這個隨她心意的人,恰恰是個人品過關、勤勞能幹的好孩子,張紅妹和陸奶奶自然不會反對。
至於段初晨父母的情況,重要也不重要,主要還是段初晨這個人,他行,他父母肯定錯不了。
況且,如今的形勢誰都說不準,誰能保證穀底的人一輩子待在穀底?
孫猴子被壓在山下五百年,還不是照樣成了鬥戰勝佛。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未來充滿變數,幸福不是來源於豐富的物質條件,而是愛人不變的真心。
當你發自內心的感到幸福,誰能說你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