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未來的事，是不確定的，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變，不能肯定未來如何如何。

但趙博濤的這份愧疚，卻是可以捏在手裏的。

李婉芳不覺得自己算計了丈夫，他身體有問題，自己沒有嫌棄，更沒有離婚的想法，連趙父趙母並幾個姑姐那樣刁難自己，她都沒有動離婚的念頭。

她忠於這份感情，在現實和困難麵前也沒有屈服，她希望趙博濤也能這樣。

但李婉芳心裏是懷疑的，假若不能生孩子的人是她，丈夫能在公婆姑姐的煽動下，始終對她如初嗎？

她不敢確定。

她可以做到不離不棄，卻不敢保證丈夫如她一樣，李婉芳心中諷刺自己，她不是不肯吃虧，而是不肯吃暗虧。

她可以吃虧，但不能誰都不知道，背地裏吃虧，她得讓人知道她吃虧，並能夠以此謀得好處，這樣的虧，她可以吃。

所以，她的這些小算計，是想增加自己在婚姻中的安全感，不讓自己患得患失，更不想未來的自己疑神疑鬼，為夫妻感情而煩擾。

將一切可能發生的矛頭掐死在一切都未開始時，這是目前李婉芳能做的。

趙博濤夾了個雞爪，放到李婉芳碗裏。

李婉芳朝他淺淺一笑，趙博濤回她個誇張的大笑。

看他這麽上道，李婉芳禮尚往來，將他愛吃的雞翅膀夾給他。

看到小兩口重歸於好，旁人都很開心，隻有陸爺爺和陸秀紅，仍對難纏的趙家人心有芥蒂。

陸曉曉看了眼段初晨身邊空著的位置，問道：“媽，二哥還沒回來嗎？”

李婉芳回來沒多久，陸仲暖就被人叫走了，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沒有，估計還得一會。”

來報信的人沒說詳細，隻說陸仲暖戰友腿摔折了，需要去醫院，來找陸仲暖幫忙，張紅妹給他拿了點錢，陸仲暖急匆匆跟人跑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別管他了，你爸給他留飯了，咱們吃咱們的。”

張紅妹給陸曉曉夾雞肉，陸曉曉“嗯”了一聲，將雞小腿塞進嘴裏。

陸小珍也不甘示弱，夾了塊雞胸肉，一口塞進嘴裏，費力咀嚼。

親妹妹的吃相太狂野，簡直沒法看，陸小香嫌棄的踩了下陸小珍的腳，“你注意著點，別把你兩個姐夫嚇跑了。”

“你也說了是姐夫，都是一家人，反正他們是跑不掉了，我有什麽好注意的。”陸小珍振振有詞。

陸小香懶得給自己找氣生，瞪了眼陸小珍，悶頭吃飯。

一貫喜歡挑小女兒毛病的陸豐衣，難得拿了慈父劇本，沒有當眾斥責陸小珍粗魯，反而怕她吃不飽，一個勁給陸小珍夾他做的菜。

陸仲暖是在他們吃完飯回來的，他一身涼氣進了廚房，陸裕糧和陸豐衣正帶著兩個女婿刷碗。

“仲暖回來了，吃飯了嗎？”

“沒有，忙了一上午，哪有時間吃飯，我戰友覺得麻煩我，挺不好意思的，要請我去國營飯店，我沒讓，辦完事趕緊回來了。”

陸裕糧很讚同兒子的做法，他知道兒子的這個戰友家裏不富裕，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隻是幫把手，哪能讓人家請客。

“你做得對，給你留飯了，洗洗手，這就能吃飯了。”

陸裕糧拿碗盛飯，齊國強和趙博濤則將事先留出來的菜端上桌

看到還有一個大雞腿，陸仲暖驚奇道：“爸，咋還有雞腿呢？”

他在家裏，好像一直是吃雞屁股的存在，竟然看到了雞腿，是他眼花，出現幻覺了？

陸裕糧沒好氣的給二兒子一腳，“就是給你留的，你吃不吃？”

陸仲暖呲牙笑，“吃吃吃，雞腿多香，我是傻了才不吃。”

陸仲暖回來，幾人暫停收拾廚房的行程，坐下和陸仲暖說話。

陸仲暖將戰友的情況簡單說了，末了又加了一句：“住院費我先墊上了，他說會還，但是這錢我不想要。”

陸裕糧支持他的決定，“行，不要就不要，當初你剛進部隊，你這個戰友沒少幫你，現在你反過來幫他，知恩圖報，挺好的。”

陸仲暖就知道父親不會反對，母親多半和父親一樣，不僅不反對，反而會誇讚他有人情味。

一上午跑動跑西，他的胃早就空了，陸仲暖快速將飯菜扒進嘴裏，飛快的咀嚼，如狂風掃落葉一般，吃的又快又幹淨。

熱乎乎的飯菜咽下肚，陸仲暖隻覺精神百倍。

他拍拍鼓起來的肚子，眼風掃到趙博濤，心情又不好了。

後者被陸仲暖的眼神嚇到，戰戰兢兢的收撿碗筷，送到鍋台前，齊國強負責清洗。

兩人都不是做家務活的熟練工，大碗在他們的手裏不老實的打轉，陸裕糧和陸豐衣不錯眼珠的盯著，生怕碗被打碎。

老一輩講究多，尤其是正月。

正月初一不能花錢，不然一年都攢不下錢。每個人都要在舊書或廢報紙上走一圈，這是走字，意味著新的一年有好運相伴。

還有許多其他的規矩，初六之前不能吃剩菜等等，其中也包括不能打碎東西，不然不吉利。

陸仲暖都替他爸和二叔心焦，既然這麽怕妹夫們打碎碗，為什麽還要讓他們洗碗，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陸仲暖眼看著齊國強手裏的碗掉下來，隻見他二叔身手敏捷，以一個他看了都要拍手叫好的、不可思議的姿勢，成功救起了即將落地的飯碗。

再看齊國強，他似乎也沒想到這一出，臉都嚇白了。

他這副模樣，倒弄得陸豐衣說不出苛責的話，隻囑咐了一聲“小心點”。

有了這一出，接下來齊國強不大好過，身邊圍著兩座大神，隻為了給他護法。

這樣說不準確，不是給齊國強護法，是給碗護法。

陸裕糧和陸豐衣圍著齊國強，趙博濤被擠出洗碗小分隊，猶如一隻離開了保護圈的小綿羊，被陸仲暖這個大灰狼盯上了。

陸仲暖拍拍趙博濤的肩，沉聲說道：“大妹夫，咱們出去比劃比劃？”

雖是疑問句，但陸仲暖壓根沒給趙博濤拒絕的機會，不等趙博濤回答，揪著他的後衣領，連拖帶拽把人拉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