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博濤也沒怎麽掙紮,知道在部隊當兵的二舅哥也在家裏時,他就對現在的情景有了預想。

這頓打,他是跑不掉的,趙博濤有這個覺悟,他認栽。

陸仲暖提溜著趙博濤離開,陸裕糧和陸豐衣齊齊往後退了一步,拉開的距離雖短,但還是讓齊國強鬆了口氣。

看著陸裕糧兄弟倆變換的位置,齊國強哪裏不知道,這兩人就是在給陸仲暖教訓妹夫提供機會。

他們盯著自己,不是看中碗,而是讓陸仲暖趕緊收拾妹夫,給他教訓,看他還敢不敢讓李婉芳受委屈。

陸家人都護短,齊國強暖心的同時,不由得汗毛豎起,他沒忘記自己陸家女婿的身份,切記謹言慎行,萬萬不能得意忘形,不然等著他的,將是二舅子無情的鐵拳。

不過,他應該是挨不到二舅哥的拳頭,他和小香感情好得很,他和他媽都聽小香的,他媽更是從來沒和小香紅過臉,齊國強不厚道的想,他怎麽著也落不到趙博濤這個地步。

仔細想想,趙博濤這頓打挨得既冤又不冤,他本人和李婉芳沒矛盾,架不住有人扯後腿,可不就白得了一頓教訓。

聽著院子裏拳頭砸肉,以及趙博濤痛苦的悶哼聲,齊國強那根警惕的神經緊緊繃著。

雖然他不會因為妻子挨打,不代表二舅哥不會因為別的事揍他。

比如眼前這個燙手的活,嶽父和大爺再三提醒,一定不要弄碎,讓他小心小心再小心。

一旦他打碎了碗,齊國強的小心髒抖了下,他肯定也逃不過陸仲暖的拳頭。

尤其是嶽父和大爺的表現,看到趙博濤挨揍,他們竟然叫好喝彩,齊國強拿碗的動作都變輕了,他毫不懷疑,若是打碎一個碗,等待他的將是二舅哥的組合拳。

他拿出對待兒子都沒有的耐心,小心翼翼的將碗洗幹淨放好,待全部放回碗架後,他長出一口氣。

齊國強感歎自己無債一身輕,也加入了看戲小組,透過廚房的小窗子,看向院子裏疊在一起的兩人。

說是疊在一起,其實就是陸仲暖壓在趙博濤身上,把他按住了,避免他逃跑後退,然後揮拳使勁揍。

齊國強隻是看著,都覺得那拳頭落在身上疼,更別說身臨其境的趙博濤。

他顧不上形象和麵子,在地上打滾,可陸仲暖的拳頭像長了眼睛,他躲到哪裏,拳頭都如約而至。

陸仲暖下手有輕重,專往痛覺敏感,又不會打出好歹的地方打,他停手後,趙博濤像個蝦米一樣蜷縮著身體,捂著傷處輕聲哀嚎。

挨了頓拳頭,趙博濤更堅定了他的想法,這次說什麽都得攔住爸媽,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他們兒子不抗揍啊!

陸仲暖把他拽起來,幫他拍打身上的雪,服務周到,仿佛剛剛揮拳的人不是他。

趙博濤下意識躲開陸仲暖的手,反應過來後又覺得丟臉,硬生生壓製那股怯意,站在原地沒動。

拍雪時,陸仲暖也沒有收力,巴掌拍在身上劈啪作響。

即便隔著厚棉襖,趙博濤還是感受到巴掌的力量,無聲的齜牙咧嘴。

他不知道廚房的三人在偷看,更不知道陸曉曉房間也有人偷看,他直挺挺的站著,眉頭緊鎖,表情痛苦不堪,像是明知道要奔赴刑場的死刑犯。

李婉芳被陸奶奶叫去談話,沒有看到丈夫被打,不過就算看到了,她也會當沒看見。

強悍的娘家,也是婚姻穩定的一個強有力保障,哪怕是為了別挨揍,丈夫也會對妻子好,這也是農村對男丁有執念的原因之一,沒有男孩的家庭,女孩嫁出去會受欺負,因為沒有撐腰的人。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人們的思想從對力氣的渴望,變成了單純對性別的渴望,生男孩的偏方到處都是。

陸曉曉房間,陸曉曉抱著小寶,小寶牽著段初晨的手,三人像連體嬰一樣,一個人去哪,另外兩人必須跟隨。

李婉華第一個發現院子裏的動靜,招呼著其他人過來看。

陸曉曉抱著孩子,左臂被壓的酸麻,段初晨看到她幾次調整姿勢,便知道她累了。

他將小寶接過去,陸曉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極小聲說:“謝謝你。”

段初晨紅了耳廓,視線專注的盯著懷中的小家夥,以同樣的音量回複:

“不用謝。”

明明兩人沒說什麽,也沒做什麽,但兩人周身愣是縈繞著一圈粉紅泡泡。

陸小香看到段初晨把小寶接過去,誇讚道:“段知青心真細,我家那個就沒這麽細心了,除非我說抱不動,不然他肯定讓我一直抱著。”

李婉華艱難的扭頭,舍棄眼前的熱鬧,看向陸小香。

聽她的語意就知道,這人雖然拿自己丈夫和段初晨比較,但她壓根沒察覺,她的類比如此恰當。

陸小珍一直眼瞎,李婉華還能用對方沒開竅說服自己,但陸小香作為在場唯一的已婚人士,眼看著段初晨把孩子抱走,竟然沒多想,這就讓她不得不多想了。

李婉華覺得,如果是她姐李婉芳在場,肯定能抓住貓膩,大膽聯想,進而推出這兩人的隱含關係。

陸小香說話之前,她以為小香姐和她姐一樣敏銳,陸小香說話之後,她不這麽認為了。

是她想多了。

李婉華從來沒有對自己有這麽清醒的認知。

她對陸小香錯誤的預判,直接動搖了她對陸曉曉和段初晨關係的判斷。

這兩人是真的有奸情,還是她腦補出來,滿足自己看熱鬧欲望、生拉硬拽的想象?

她抱著求證的心態,餘光瞟向段初晨,對方的耳朵還紅著。

房間裏溫度是高,但沒有高到這種程度。

而且除了耳朵,他看向陸曉曉的眼神膩的能拉絲,這能是普通的鄰居關係?

再看陸曉曉,雖然沒有段初晨表現的明顯,但李婉華深知陸曉曉的性格。

若是對段初晨沒意思,她不會任由段初晨用那樣的眼神看她,早就采取措施,或警告或躲避或把人趕走,還能留著他一起過年?

綜上,李婉華打消疑慮,開始思考陸小香姐妹倆為何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