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段初晨懵懵的樣子,先前經曆一遭的蔣建舟簡單洗了把臉,笑眯眯地解釋道:
“嬸子說曉曉妹子今天回學校,這狗舍不得她走,聽到有人回家的聲音,以為是曉曉妹子,就出來迎接,發現不是,就蔫噠噠的回來了。”
肥球趴在狗窩裏,狗頭支愣著,看向院外,像是在期盼小主人回家。
瞧著怪可憐的。
段初晨麵無表情的走進院子,看著那狗,越看越不是心思。
蔣建舟在擦臉,段初晨走過去,把臉盆的水揚出去。
潑水的聲音打擾了陷入憂思的肥球,狗頭慢慢的轉過來,朝段初晨呲牙,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像要咬人。
段初晨在大隊長家生活了兩三天,已經摸清這狗子的心理,這狗看著憨,卻是條凶狗,見到生人不予理睬,但你想進院子,那就要做好屁股被咬掉塊肉的心理準備。
段初晨舀了水洗臉,肥球見這人不受威脅,又哼哼了幾聲,見蔣建舟給麵子的哆嗦了下,狗頭高昂,神氣的換了個姿勢,繼續等。
又傳來腳步聲,肥球的小耳朵豎起來,顛顛的朝來人跑過去。
張紅妹端著飯盆出來,看到肥球的動作,把它叫回來。
“肥球,你老實點,回來的不是曉曉,是老陸。”
肥球奔跑的動作慢下來,卻沒有止住。
也不知是看到陸裕糧,還是嗅出不屬於陸曉曉的氣味,肥球嗷嗚一聲,屁股一聳一聳,尾巴低垂的耷拉著,又回了狗窩。
陸裕糧進了院子,段初晨和蔣建舟和他打招呼,“叔。”
陸裕糧點點頭,算是回應。
段初晨把用過的洗臉水倒掉,蔣建舟舀了幹淨的水,倒進臉盆。
“叔,過來洗把臉,清醒清醒。”
陸裕糧走過去,撩了把水搓手腕,幾下水就變成了灰色。
蔣建舟和段初晨又轉戰到廚房,把碗筷飯菜端上桌。
張紅妹出來,陸裕糧叫住她。
“哎(二聲),狗子今天咋的了,看著這麽不對勁?”
張紅妹進屋拿了毛巾,搭到他肩膀上,“還能是咋了,曉曉回學校,它舍不得。”
陸裕糧心裏酸溜溜的,“我也沒少出遠門,怎麽不見這狗東西想我?”
張紅妹瞪他一眼,奚落道:“做人要認清自己,擺好位置,在肥球心裏,你能和曉曉比?”
陸裕糧鬱悶的擦臉,“比不了比不了。”
張紅梅一巴掌拍到丈夫背上,“行了,四五十歲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趕緊擦臉,準備吃飯了,今兒中午有肉餅。”
“給曉曉帶了嗎?”
“還用你問,那是我親閨女,我能自己吃肉餅,讓她吃玉米麵大餅子?”
見張紅妹臉拉下來,陸裕糧甩了下手,指尖殘留的水滴被甩到張紅妹臉上。
“陸裕糧,你的手洗幹淨了嗎?”
兩口子打打鬧鬧的進了屋,段初晨和蔣建舟已經坐好了,見兩人進來,忙起身打招呼,臉上還些微帶著點不自在。
張紅妹說:“你們倆別站起來,咱家沒那麽多規矩,你們幹活挺累的,上桌了就趕緊吃,吃完去休息,不用等我們。”
“是啊,咱家就是小老百姓,不用等,你們先吃。”陸裕糧附和。
他和弟弟沒分家前就是這樣,餓的受不住了就先吃,又沒啥好東西,先吃點墊墊怎麽了。
人家是這麽說,但段初晨和蔣建舟不會這麽做。
他們在陸家搭夥,一起吃飯,陸家的夥食比知青點好多了,他們肚子有了油水,揮鋤頭都有勁了。
“嬸子,我們還不餓。”段初晨說。
“是啊,叔叔嬸子,飯要大家一起吃才香。”
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幾人吃完了飯,收拾了桌子,各自回房休息。
段初晨則還在想回來時聽到的,將那些人口中的小蓮,與之前在陸家門口裝暈,結果被陸曉曉母女懟回去的姑娘劃上等號。
這樣的人,會隻知道傻傻的幹活?
她發亮的眼珠,時不時流露出算計的眼神,都讓段初晨無法將“扶弟魔”這個稱呼,按到她身上。
有機會的話,給叔叔嬸子提個醒,陸小蓮不像她表現出的那樣可憐。
上次陸小蓮找過來,一頓操作也沒討到好,看陸曉曉母女對她的態度,似乎不需要他提醒。
段初晨眉毛微動,想到陽光下吐字清楚,不動粗不罵人就把不懷好意的人攆走的姑娘,他自己都沒察覺,他笑了。
整個大隊的人都在午歇,忽然某個方向爆發出吵鬧聲,男人粗著嗓子的怒罵,女人聲音尖細的哭嚎,還有跑動、打架的聲音。
眾人像聞到腥味的貓,被吵醒的不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興奮。
不用說,這麽熱鬧的場麵,肯定是陸大寬家鬧出來的。
有好事者快速朝陸大寬家跑,路上遇到認識人,相視一笑,腳下動作不停,繼續往陸大寬家跑。
他們不是來的最快的,到的時候前麵已經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沒有占到有利位置也不失望,身子晃晃,腦袋擠到空隙中,照樣不耽誤看熱鬧。
“哎,你們來得早,現在到哪步了?”後到的人生怕錯過好戲,戳了戳站在最前麵的人問。
被戳的人也不回頭,就這麽看著前麵,“你們來的剛剛好,陸大寬兩口子嫌小蓮一上午隻賺兩工分,讓她下午跟著下地,小蓮不幹,劉秀芝就要打她,母女倆正滿院子跑呢,陸大牛來了,聽兩句就火了,抄起笤帚奔著弟弟去了。”
他指了指在前麵跑的飛快的陸大寬,“你看陸大寬跑得多快。”
後來的人理清了順序,大聲打趣陸大寬:“大寬哥,你說你跑起來這麽快,咋就不能下地掙工分呢,非得啃老娘啃分家的大哥?”
“明子,你還漏掉了,人家還啃要說親的女兒呢,我說大寬,你是不是打算給你家小蓮賣了,把欠大隊的糧還上啊?”
陸大寬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有心罵那幾個碎嘴爺們,但大哥在後麵追得緊,他怕稍一停頓,會被大哥抓住,隻能繼續跑。
退到角落的陸小蓮聽到這話,心裏一涼,就憑這對父母對她的態度,很有可能做出那人說的事。
她的視線落到與圍觀群眾站在一起的陳峰身上,堅定決心,她得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