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誌勇滿臉羞愧,臉色越來越難看,看向夏豔秋和蘇月母女的眼神,也越來越刺寒。
蘇眉剛才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插在了蘇誌勇的心尖上,鮮血淋漓,刺痛難忍,他當然不會覺得自己不孝,他是孝順母親的。
都是被夏豔秋這歹毒女人給耽誤的,他每個月工資都交給夏豔秋保管,月月都囑咐這女人給他母親寄錢,他工作那麽忙,當然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而且這種家務事,自然得女人管。
他就是疏忽了一下下,就讓母親在鄉下受苦了啊。
他母親含辛茹苦地養大他們六姊妹,他是家裏老三,上麵兩個姐姐,下麵一個弟弟兩個妹妹,父親老實木訥,身體也不強壯,在村裏總受欺負,多虧了母親強勢潑辣,才能撐住這個家。
身為家裏的長子,母親對他期望很高,傾盡合家之力培養他,兩個姐姐也早早嫁人,為了掙彩禮錢供他上學,弟弟因為學習不好,隻念了小學三年級就輟學務農了,大妹也嫁給了年長她十五六歲的鰥夫,都是為了供他上學。
他是村裏為數不多的高中生,母親本還想供他上大學的,想把才十四歲的小妹訂親換彩禮,對方是鎮長家的傻兒子,蘇誌勇實在不忍心,正好機床廠招工,他去碰運氣,結果就考上了,小妹這才逃過一劫。
也因此,蘇誌勇對兄弟姐妹是真心實意的好,至少目前是這樣,還有他母親,也是真心孝順,算是他這個渣男身上為數不多的閃光點了吧。
隻要一想到他的老母親在鄉下受苦,想吃口雞蛋糕都吃不到,蘇誌勇就恨不得扇自己大耳光子,當然,他不會打自己臉。
他要打的是罪魁禍首。
越想越羞愧氣憤的蘇誌勇,又是一巴掌抽了過去,夏豔秋兩邊臉都齊整了,鮮紅的手指印,看得蘇眉心裏爽極了。
“老蘇……”
夏豔秋不敢相信地看著蘇誌勇,兩邊臉都麻木了,這些年她養尊處優,廠裏的人都捧著她,家裏蘇誌勇雖有些小脾氣,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溫柔體貼的,廠裏的女人誰不羨慕她命好,二婚都能嫁蘇科長這麽好的男人。
可現在,才短短幾天而已,她就挨了好幾個耳光,看蘇誌勇這瘮人的樣子,夏豔秋有了不妙的預感,日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安生了。
都是小賤人害的,夏豔秋憤恨地瞪向蘇誌勇身後的蘇眉,後悔死了自己的心軟,早知道這小賤人有這樣的手段,小時候她就想辦法弄死了。
可她那個時候就想著磋磨莊玉蘭的女兒,出出惡氣,也自信這死丫頭在她手裏翻不出天,現在她後悔了。
蘇眉嘴角上揚,勾起一抹冷笑,無聲說道:“破鞋!”
她說得很慢,還說了三次,夏豔秋隻要不瞎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夏豔秋自然不瞎,也不蠢,一看就明白了,立刻就失去了理智,朝蘇眉撲了過去,張牙舞爪,麵目可憎,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說破鞋。
因為她確實是個破鞋,當然夏豔秋不會承認,但事實就是這樣,廠裏很多人背著她這樣說,夏豔秋都聽見好幾回了,也所以她特別忌諱這兩個字。
蘇眉也知道這點,才會故意說出來刺激這老白蓮,效果果然很不錯。
“爸爸……”
蘇眉嚇得尖叫,朝蘇誌勇另一側躲,夏豔秋撲了空,尖利的指甲劃在了蘇誌勇臉上。
蘇誌勇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像刀割一樣疼,還火辣辣的,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抹,手心多了一縷血跡,眼角處也疼得厲害。
“爸爸,你臉被抓了三道口子!”
蘇眉驚恐地叫了起來,心裏卻快樂翻天了,抓得好,抓得妙啊,這一爪子要是能把眼珠子抓出來才好呢。
“老蘇……我……我沒想抓你……老蘇……”
夏豔秋回過神了,害怕地看著蘇誌勇臉上的血痕,這男人最愛麵子的,這下她捅馬蜂窩了。
蘇誌勇沉著臉走到鏡子前,才一照就差點火氣上湧,差點梗過去,左邊臉頰三道血淋淋的抓痕,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上方,還整整齊齊的,傷口挺深,沒半個月都好不了。
他還要去外地開會呢,這讓別人看見了,他還有什麽顏麵?
“爸爸,你這樣可怎麽上班啊?”蘇眉適時地再捅一刀子。
蘇誌勇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沁出墨汁了,眼神比數九寒天還冷,夏豔秋下意識地後退,神情驚慌,又朝寶貝女兒看去,希望蘇月能出麵打圓場。
可蘇月早害怕地縮了起來,低著頭一聲不吭,就怕這場火燒到自己身上,壓根沒看見夏豔秋的眼色,就算看見了,以蘇月的自私,也不可能替她出頭的。
在蘇月心裏,夏豔秋隻是來爸爸娶來照顧她的女人罷了,叫一聲媽,也隻是給夏豔秋麵子,有幾分真心,也隻有蘇月自己清楚了。
而且蘇月一直都以為自己的‘親媽’是莊玉蘭,盡管她對莊玉蘭沒多大印象,可不影響她對莊玉蘭的孺慕和尊敬,而且她雖然蠢,也很清楚韓家之所以對她另眼相看,都是看在莊玉蘭的麵子上。
夏豔秋怎麽可能和莊玉蘭比,蘇月覺得這女人也就是個高級保姆罷了,要不是夏豔秋照顧她還算盡心,她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自然更不可能替一個保姆出頭。
夏豔秋做夢都不會想到,她放在心尖上疼寵的寶貝女兒,竟然把她當作了高級保姆,她擔心蘇月嘴不嚴實,刻意隱瞞了身世,她以為母女連心,蘇月心裏一定明白的,但夏豔秋卻料不到,蘇月沒能遺傳了蘇誌勇的半點聰明,卻將蘇誌勇的自私狠毒遺傳了十成十,甚至青出於藍勝於藍。
房間裏的氣氛變得死寂壓抑,隻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是蘇誌勇的。
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刺骨可怖,夏豔秋又往後退了幾步,蘇誌勇一把抓住了她的頭發,猙獰著臉拖進了屋子,重重地關上門,蘇月嚇得激靈靈地抖了抖,恐懼地看著緊閉的房門。
蘇眉卻笑了,嘴角上揚,笑得特別開心,蘇月又打了個寒戰,她剛才竟覺得,蘇眉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雖然笑著,可手裏卻揮著血淋淋的刀,朝她砍過來。
“不要!”
蘇月害怕地叫出聲,往後退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