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話筒裏兒子嘶啞的咳嗽聲，韓玉柱心都碎了，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啊，本來還有點猶豫的心，立刻堅定了，咬牙道：“我去找你爺爺！”

哪怕被老頭子罵成屎，他也要去說這事，他就不信老頭子真的如此狠心，眼睜睜地看著唯一的孫子受苦而無動於衷。

韓建明鬆了口氣，隻要他爹肯去找老頭子，這事就成一半了，他爹就是活得太小心翼翼了，前怕狼後怕虎，多吃塊肉都怕會被老頭子罵，其實他覺得，他爹是韓家的嫡子，完全沒必要過得這麽謹小慎微，完全可以張揚一點兒，可他爹卻聽不進去勸。

“爸，還是你疼我……咳咳……我等你的好消息……咳咳……”

韓建明聲音哽咽，又咳了好幾聲，韓玉柱眼睛都酸了，啞聲道：“建明別怕，爸肯定想辦法讓你回城，你再堅持幾天啊！”

“嗯……”

父子倆又聊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韓建明抹了把臉，拿起話筒又撥打了一串號碼，是機床廠傳達室的電話。

“喂，麻煩叫下蘇月，我東北。”

傳達室有兩個門衛，接電話的門衛甲一聽就知道是韓建明，韓科長的兒子經常打電話找蘇科長的大女兒，全廠都知道這倆人是一對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感情基礎還是牢固的，大家都覺得這一對肯定會結婚。

可現在，大家的想法變了。

這一對兒基本上黃了。

蘇科長小女兒都和韓科長兄弟處上對象了，感情基礎也挺牢固的，聽說前些天在理發店，夏家那不安分的老娘們，就說了蘇眉幾句，韓科長兄弟就怒發衝冠，替蘇眉狠狠罵了那老娘們一頓呢，差點把夏老娘們罵得腦出血。

顯而易見，蘇眉是韓科長兄弟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啊，全廠人都猜測，過了年怕是要喝蘇科長家的喜酒了。

一個是叔，一個是侄子，另一邊卻是姐妹，兩姐妹肯定不能嫁給叔侄倆，這不是亂套了嘛，小輩肯定是要讓著長輩的，蘇月和韓科長兒子的婚事，百分百要黃了。

門衛甲慢悠悠地走到家屬樓下麵，衝樓上喊道：“蘇月電話！”

躺在**瞌睡的蘇月，聽到喊聲一骨碌爬了起來，從抽屜裏拿了一角錢，小跑著衝下來了，臘黃腫脹的臉上滿是喜悅。

門衛甲很久沒看到蘇月了，陡然見到她發腮，不由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咋胖了這麽多？”

口氣是極羨慕的，這年頭誇人胖是真心實意的好話，因為隻有條件好的人家，才能養得起膘，窮人家炒菜都是拿水煮熟，再拿筷子在油罐子裏戳一下，又在水煮菜裏拌一拌，就是家常便飯了。

一個月能吃上一頓肉都是地主人家了，這樣清湯寡水少油少肉的一日三餐，根本不可能養得出膘，比如門衛甲，就瘦得跟柴禾棒一樣。

所以，他是發自內心地羨慕蘇月，蘇科長家的夥食就是好啊，肯定頓頓都有三菜一湯，油也放得多。

蘇月卻體會不到門衛甲的心情，立刻沉了臉，沒好氣地橫了眼，賭氣一般走在了前頭，她才不胖，就是臉大了點兒，這個門衛都不會說人話，難怪隻能看大門，一輩子受窮吃苦的賤命。

門衛甲被瞪得莫名其妙，心裏也挺不舒服的，他雖然是看大門的，可也是正式工，而且年紀比蘇科長還大呢，這個蘇月小小年紀狗眼看人低啊，一點都不像蘇科長，蘇科長見到他們都笑臉相迎，客客氣氣的呢。

還有蘇科長的小女兒蘇眉，長得漂亮，又有禮貌，見到他一口一個師傅，嘴可甜了，還是韓科長兄弟有眼光，相中的是懂事漂亮的小女兒。

蘇月一到傳達室，電話就響了，是韓建明打來的，蘇月一接起電話，未語淚先流，張口就想告狀，不過她還算有點腦子，沒大聲說出來，聲音壓得極低。

“建明哥，你怎麽才打電話啊？”

“大雪封路了，出什麽事了？是不是蘇眉欺負你了？”韓建明關心地問。

蘇月眼淚流得更凶了，背過身子，聲音壓得更低，哽咽著說了這些天受的委屈，“建明哥，我都要被她欺負死了，她把我爸哄得團團轉，連媽媽都挨了爸爸的打，她還不要臉地勾引了韓景川，要是她真和韓景川結婚了，我們怎麽辦？我可不想叫她嬸嬸……”

兩個門衛耳朵豎得尖尖的，斷斷續續地聽見了一些，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機床廠誰不知道蘇月脾氣嬌縱跋扈，蘇眉地位尷尬，天天被姐姐欺負，可憐的都隻能睡逼仄的儲藏室，這個蘇月真不要臉，還惡人先告狀呢。

韓建明立時黑了臉，心裏怒火滔天，是他小瞧蘇眉那賤人了，以前隻當是蠢的，現在看來是他眼瞎。

這賤人演的一手好戲啊，表麵上跟在他屁股後麵轉，背後卻勾搭了韓景川，又哄他寫了借條，坑了他爹五百塊，搶走他的回城招工指標，還害他受處分，回去後還欺負小月，更在他爺爺麵前告他的黑狀……

賤人回去後才這麽幾天，就做了這麽多壞事，她一個人肯定做不成，絕對是韓景川在背後主使的，這神經病向來針對他，恨不得置他於死地。

“小月別哭了，聽我的，這些天你別去招惹蘇眉，等我回來再說，聽話啊！”韓建明柔聲道。

對蘇月，他永遠都是溫柔的，隻因為小時候的那抹溫暖。

“嗯，我聽你的，建明哥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我爭取年前回來，我也想你。”

兩人在電話裏訴說著綿綿相思，不一會兒，蘇月就被哄得眉開眼笑，嬌羞不勝，蠟黃的臉看著也多了些嫵媚，兩個門衛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都挺瞧不上蘇月的。

當著他們的麵和男人打情罵俏，還說什麽想你喜歡你的騷話，真不要臉。

掛了電話的蘇月心情大好，付了接電話的一角錢，哼著小曲回家了，建明哥年前就回來了，哼，蘇眉那小賤人別想再欺負她！

與此同時，在辦公室如坐針氈的韓玉柱，一想到兒子在受苦，便心急如焚了，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他便提前下班了，趕去了大院。

他得找老頭子說說兒子回城這事，爭取能讓建明年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