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講卷子，下課鈴響，老師並沒有停，底下的學生也都沒動。
一直到卷子講完，老師才放了大夥兒去上廁所，不過他自己站在講台上也沒動，端起茶缸想喝一口，裏麵卻是空的。
蘇星若沒去上廁所，明顯看到那位老師皺了下眉頭，端著茶缸正準備出去，一個看起來不怎麽年輕的學生，卻提著暖水壺跑了進來。
“老師，我幫您添點兒水。”
老師的臉上立馬帶上了讚賞，跟那男生聊了起來。
蘇星若撇了撇嘴，繼續舒展胳膊腿兒，卻聽見旁邊的白雲飛不屑的嘟囔了一句，“馬屁精。”
他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離講台最遠，按理說是聽不見的。
可偏偏人都上廁所去了，空****的教室放大了聲音，老師跟那個拍馬屁的學生，一起看了過來。
白雲飛剛才換了個姿勢，這會兒已經又趴下了，完全沒有注意到那男生陰寒的目光，倒是蘇星若替他接收到了。
有些尷尬得衝老師笑了笑，轉身跑出了教室。
上完廁所的同學們陸續回來，一點兒不停留的就進了教室，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帶著一股子殺身成仁的決絕。
畢竟這年月，隻要考上大學，那就意味著成了幹部，妥妥的魚躍龍門光宗耀祖。
蘇星若有些唏噓，久坐的疲憊也散得差不多，她正準備回教室，剛才那個幫老師倒水的男生，卻走到了她跟前，“同學，你好，我是呂光，很高興能和你成為同學！”
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他們也沒什麽實質性的衝突。
於是回了一個微笑，“你好，我是蘇星若，很高興認識你。”
“剛才王老師跟我說，一會兒要做隨堂測驗，我看你也沒往廁所去，這一考又是個把鍾頭，還是去廁所解決一下吧。”說完，他衝蘇星若笑了笑，一馬當先往衛生間方向走去。
蘇星若卻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男人剛才，是不是在向自己示好？
她到底沒跟著去廁所，畢竟一早上也沒喝水，肚裏根本沒有東西。
再回到教室，也沒人提測驗的事兒，看來這拍馬屁果然還是有些效果的。
很快，老師抱著一摞卷子回來，直接宣布了測驗的事情，“距離上次高考，也過去三四個月了，這中間你們有的人在努力學習，有的人已經恢複了生產工作，剛才的數學卷子我也都講過了，現在在做一遍同類型的題，看看你們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吧。”
卷子很快順著座位發過來，蘇星若拿到手正反看了一遍，不算很難，拿起筆刷刷就寫了起來。
四分之一頁寫完，錯了一個空，她抬頭找橡皮，才發現白雲飛根本沒寫，還趴那兒睡著，就連剛才的卷子，前桌也是直接蓋在了他頭上。
老師坐在講台上，同學們也都在忙自己的卷子，根本沒人管他。
蘇星若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推了他一把，“哎，快起來考試了。”
“什麽？”白雲飛受到驚嚇，直接站了起來。
一字未動的卷子掉在地上，整個教室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蘇星若沒料到這狀況，一時尷尬得隻想鑽桌鬥裏去。
老師動都沒動，隔著大半個教室對白雲飛道：“這位同學，你要是困，可以請假不來的。”
白雲飛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他一臉不屑得掃了圈教室，“我交了學費，憑什麽不來。”他說完，這才彎腰撿起卷子坐下來，開始答題。
第三節下課鈴響的時候，蘇星若已經做完了四分之三，就剩下最後一麵的兩道大題，課間連著也沒休息，到第四節課鈴響沒一會兒，她就做完了。
看時間還早，她就又檢查了一遍，實在是坐著無聊，她這才舉了手。
老師從講台上走了過來，問她怎麽了。
“老師，後麵還有內容麽？如果沒有，我能不能提前交卷回家？”
這年月的高考生，大部分都不年輕了，有家有口也很正常，但蘇星若在這一群人裏，絕對算得上是年輕的。
“這麽自信？”老師拿起蘇星若的卷子，正反看了一遍，臉上的嘲諷也變成了震驚，“這是你的卷子？你參加了去年的高考麽？”
“是我的卷子，我去年沒參加高考。”
王老師連看了好幾道大題，都是正確答案，他一時有些收不住震驚，“你這水平，去年為什麽沒參加啊？”
“去年考試的時候，我快生孩子了。”
“哦……那你回家去吧，下午記得按時來上課。”說完，拿著蘇星若的卷子就回到了講台上。
蘇星若也沒耽誤，收拾了一下書包就回家了。
沒到下班的點，蘇星若一路回到家屬院，都沒碰見幾個人，可走到樓下，卻看到一群人在那兒。
“真撿著肉啦？”
“是啊，我親眼看見的，就慢了那麽一步，就讓王全家的都給拎走了，一點兒都沒給我留！”
“那肉會不會不好啊，要不哪個會這麽糟蹋東西。”
“那誰知道啊，反正咱們也吃不著，頂多能聞個味兒了！”
幾個人指桑罵槐的朝樓上看，說的多了，二樓的一扇窗戶裏伸出來兩隻手，重重把窗戶給關了個嚴實。
蘇星若倒是沒想到，還真有人會拾了那肉回去吃，來路不明的東西，也不怕吃出問題。
但人家既然不怕，她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那東西丟進垃圾桶，跟她就沒關係了。
繞過眾人上了樓梯，剛拐過彎來，就看到水花抱著一一，站在半開放的走廊裏。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看到蘇星若，水花一臉的驚喜，拉起一一的小手，“媽媽回來了，媽媽。”
蘇星若把書包一撇，伸手抱過兒子。
水花拉她一把到欄杆邊，正要說話，卻被蘇星若拽回了家。
“你聽見沒有，他們說有人把那塊牛肉給撿走，拿回家煮去了。”
蘇星若點點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點聲，那跟我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