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此時,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像是才生了一場大病似的。
“你們去找醫生了麽?醫生呢?”她虛弱的向周圍人詢問。
但那些人卻一個個後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站得靠後的,直接轉身就走了。
蘇星若有些失望,但一轉念,卻又釋然了。
沒有手機,真想幫忙去找醫生的,這會兒應該已經去了,還站在這兒的,可不都是看熱鬧的。
“她是不是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看熱鬧的人群,立刻熱鬧起來。
蘇星若顧不上跟他們解釋,貼上女人的頸動脈,還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女人的心髒停跳已然是現實,如果就這麽等醫生來,那肚子裏的孩子肯定也是沒救了的。
“你們、你們誰有刀?”蘇星若鼓了好大的勇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但那些人根本沒有回應她的話,反倒跟炸了鍋似的,七嘴八舌吐槽起來。
“要刀?你要刀幹什麽?”
“人家好好的人,叫你這麽按來按去不動彈了,真是倒黴!”
“就是說啊,你可不能走,等會兒萬一人家這孕婦的家人找過來,你可是得負責的!”
嘈雜的聲音不間斷的往蘇星若耳朵裏鑽,她努力捂住耳朵想說服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去想孕婦死亡後應該怎麽救嬰兒……
但她此時連一把手術刀都沒有,真要是有刀……
顫巍巍的把手伸到女人的肚子上頭,但很快她也就明白了過來,此時此地,就算有刀,她也沒有那個剖腹取子的魄力。
她不敢。
她做不到。
她不配說自己是個醫生……
渾渾噩噩的蘇星若踉蹌著站起來,退後幾步,卻被人推了一把,又回到了孕婦身邊。
“你這人,把人害死了還想跑,真是不負責任!”
“就是,不懂就別動,白白害的人家一屍兩命,也真是倒黴!”
那些難聽的話仿佛不值錢一樣猛往蘇星若耳朵裏灌,就在她如行屍走肉般遊**的當口,一個男人踉蹌著跑了過來。
“花花!花花!”
他穿過人群,看到躺在地上的孕婦,直接撲了上來,雙手在女人身上摸索著,最後托著女人的肩膀把她扶起來,“花花,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啊花花……”
這應該就是女人的丈夫吧。
蘇星若有些無力,她退開兩步,給男人讓開了位置。
悲傷的男人還在聲嘶力竭的呼喚他的老婆,但,旁邊看熱鬧的人,已經開始幫他找罪魁禍首了。
一個兩個指著蘇星若,都說孕婦是她害死的。
他們說的太真,險些讓蘇星若都以為,真是自己害死了這個孕婦。
她受不了那些吐槽,突然大吼一聲,“你們胡說什麽呢!她明明是心髒驟停死亡的,我來之前她心髒已經停跳了,你們這些人不幫著救人不幫著找大夫,圍在這裏指指點點的看熱鬧,你們對死人還有一點點的尊重麽!”
“尊重?你一個殺人犯,也配跟我們說尊重!”
“就是,我們這麽多人都看見了,也願意替你去派出所作證,一定要讓這個殺人凶手伏法!”
悲傷的男人卻根本沒聽,隻抱著妻子嚎啕大哭,那些人獻寶似的熱鬧了一會兒,見男人不理他們,就散開了許多。
剛好這時,頭前去請醫生的人,跑了回來。
穿白大褂的醫生背著藥箱,跑得氣喘籲籲的撲在孕婦身邊,掏出聽診器先放在了她胸口,很快就往下移動,片刻之後他直起身子,雙手在女人的肚子上摩挲了幾下。
然後仿佛一下子,他臉上的焦急就消失了。
傷心的男人總算注意到了醫生,被他這反應搞得愣怔,趕緊伸手拽住了醫生,“大夫,大夫你怎麽不治了?她還有氣,她懷著孩子呢,你得救她啊!”
醫生顯得也很無奈,“她身子都開始涼了,心跳早停了,您也請節哀。”
男人臉色一下變得刷白,“不可能,她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咋就、咋就、咋就突然這樣啦!”他嚎啕著再次哭吼起來,這次,卻沒人再吭聲了。
醫生收拾了藥箱,十分惋惜的看著孕婦的肚子,搖了搖頭,站起來正要走,後麵一個大媽突然衝上來,抓住了醫生的手,“大夫,是她,她剛才對人家這姑娘又是按胸口又是壓肚子的,肯定是她把這姑娘給害死的!”
悲傷的男人一下子抬起頭,惡狠狠的瞪住蘇星若。
旁邊醫生卻是一臉的無奈,“您這說的是什麽啊,這位孕婦的死因初步判斷是心髒驟停,應該是運動中突發的情況,怎麽能是被人害死的。”
“可我們都看見了啊,就是她,本來這孕婦人家還有氣兒呢!她這麽老大一個人,坐到人家孕婦身上去,又是按又是壓的,怎麽可能不出事兒!”
“你胡說!她本來就心髒停跳了,我才去做的心肺複蘇,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講!”蘇星若還沉浸在一個人在她眼前死去,對另一個本可以來到世間的小生命無能為力的愧疚中,但大媽這話,她是真聽不下去了。
旁邊的男人聽見這話,當時就丟下了自己的老婆,直衝蘇星若過來,好在醫生擋住了他。
“你把我老婆害死了!你還我老婆的命來!”
蘇星若簡直無語了,“我沒有!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好在醫生是個明事理的,他擋住男人,耐著性子跟他解釋:“心髒複蘇就是要在病人的胸肺上方去用力的,你老婆的死因也不是外傷,看情況有可能是突發的妊娠高血壓或者是低血糖,但是沒有仔細的檢查我也不能確定,如果你真的非要求個真相,咱們也可以求助公安找法醫來鑒定,看看你老婆的死因,到底是什麽。”
醫生的話男人聽得很認真,聽完他放鬆下來,但還是惡狠狠的瞪了蘇星若一眼,不過到底,沒有再纏著蘇星若不放了。
“幸好……”醫生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轉過頭對上蘇星若,尷尬的笑了笑,“得虧遇見的不是個無賴,你這運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