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或許聽不懂這醫生的話，但蘇星若作為醫學生，她聽懂了。
男人不再跟她糾纏，她就追上了醫生，“醫生，你要是早點來，那孕婦她有沒有可能被救……”
“沒可能，她身下的那攤血跡，很明顯不是一會兒兩會兒的功夫了，如果是心髒剛停的時候，心髒複蘇應該是有用的。”
蘇星若其實也猜到了這個可能，但她還是有些不甘心，“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呢？如果剛才我能及時剖開她的肚子取出孩子，會不會就……”
“不會。”醫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靜靜望著蘇星若，“你的理論知識還挺好，是學醫的麽？”
蘇星若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剖腹取子，你以為一刀下去就能割刀子宮麽？你能準確到一刀切開那麽多層，皮膚、脂肪、髒器器官還有子宮等等等等，那麽多層，就算是操刀多年的婦產科大夫，都不敢說自己能做到，你又憑什麽這麽有自信啊？”
蘇星若沒想到，大夫會這麽說。
畢竟她的那個年代，剖腹產已經是種全民皆知的生育措施了，但在如今這個計劃生育都還沒開始的年代，剖腹產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這種鄉下地方的醫生，恐怕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做一場剖腹產手術。
醫生說完，見蘇星若沒再纏著自己，也就走了。
而蘇星若定定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天都黑透了，她這才回過神來，沿著黑洞洞的街道往家裏走去。
在她念臨床醫學的年代，本科生根本就無法就業，她因為真的很不喜歡當醫生，所以本科畢業就放棄了學醫這件事兒，果斷改行。
莫名其妙來到這個年代，她一直以為自己仍舊是那個想法，但現在，想想剛才那個同時失去妻子和孩子的男人，還有那些聽風就是雨的普通群眾，以及那個被奉為真理其實自己專業水平也不怎麽樣的醫生。
蘇星若突然覺得，等她考上大學，再繼續學醫，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高考轉眼就到，臨考的前一天，老師才給大家發準考證，並且最後一次叮囑所有人，“拿到卷子先寫名字，會的要作對，不會的編也編個答案填上去，總之卷子不能空著，滿滿當當的卷子，老師就是看你寫得那麽辛苦，都會多給兩分感情分的……”
這份嘮叨，倒是跟幾十年後的老師，沒什麽區別。
因為第二天要高考，今天發了準考證，也不再講課，而是要讓大家各自去找考場。
蘇星若捏著準考證剛站起來，白雲飛卻突然追了上來。
“你明天在哪兒考？”
說著伸手就要拿蘇星若的準考證，被她就手一躲。
“你管我在哪兒考。”自從出了王美麗的事情，蘇星若就沒再搭理白雲飛了，說完轉身就走。
但白雲飛卻在身後嚷嚷：“你不說我也知道，咱們公社的人基本上都在一高考試，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哪個考場，到時候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呢！”
幫自己？
蘇星若震驚於白雲飛哪兒來的勇氣，但她沒再回頭。
她也沒去縣城看考場，因為韓揚一早就跟她說了，到時候會開車來載她去考試。
他們今年總共要考七個科目，語文、數學、物理、化學、曆史、地理、政治，畢竟剛恢複高考，題量不算大，蘇星若一場一場考下來，感覺發揮的不錯。
最後一天從考場出來，還碰見了白雲飛和王美麗在一起，倆人本來有說有笑的，但一看見蘇星若，王美麗的臉當時就垮了下來，拽了一把白雲飛想走，但白雲飛卻沒動。
“雲飛，咱們快走吧，你媽媽還在那邊等咱們呢！”
這倆人是青梅竹馬，蘇星若並沒有多想。
但白雲飛不僅沒動，反倒還甩開王美麗，走到了蘇星若跟前來，“蘇星若，你考的怎麽樣？”
出於禮貌，蘇星若點了點頭，“挺好的，你呢？”
白雲飛也高興的點了點頭，“那你準備考哪所大學？京大？還是清大？”
蘇星若怔了一下，“我還沒想好。”
“上清大吧，到時候咱們一起，就又可以做同學了！”
“白雲飛！”王美麗不高興的喊了一聲，順帶還跺了下腳。
蘇星若才不在乎她的想法，隻是好奇，白雲飛這是超常發揮了？
“等高考成績出來以後，再說吧。”
“高考不出成績的，”白雲飛笑得還是一臉自信，“你忘了，去年就沒出成績，直接發的錄取通知書呢！”
“白雲飛，你快點，走不走了還！”不高興的王美麗上來一把拽住白雲飛。
這回白雲飛倒是沒再掙紮，老老實實跟著他走了。
這莫名其妙的一番話，弄的蘇星若本來十分爽朗的心情，也多了幾分陰霾。
韓揚勸她，“想什麽呢，考都考完了，聽天由命吧！”
想想也是，蘇星若就攀著韓揚的肩膀，“那我想去供銷社逛一逛，給自己買點兒東西犒勞一下辛苦的我們一家三口。”
韓揚忍俊不禁，“你讀書辛苦，是該犒勞，但是我跟一一我們倆……”
“你要保家衛國賺津貼，當然也辛苦啊！”
“那一一呢？吃奶也很辛苦？”
蘇星若知道韓揚故意擠兌她，嬌嗔著瞪他一眼，“對啊，我兒子吃奶也很辛苦，喝奶粉更辛苦，反正就是很辛苦，需要犒勞，不行麽？”
“行！當然行，夫人發話，怎麽可能不行。”
韓揚笑著拉住蘇星若的手，大步朝前。
被落在後麵的蘇星若沒有注意到，韓揚臉上的笑容，隻在嘴角，並沒有到達眼底。
這些天，部隊轉編的事兒，在家屬區鬧得沸沸揚揚，已經很嚴重了。
消息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出去的，軍區的領導們被搞得焦頭爛額，但推進的事情卻沒有停止，上麵的意思是，對於一些有特殊貢獻和能力的老兵，實行調任，餘下的人就地轉崗，為石油廠服務。
國企單位的工人編製，說起來也很不錯了，但對於軍人來說，還是差了一截，所以好多人不願意，各方麵找關係打聽活動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