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韓揚，顯然不在這些需要走動的人群之列。
他如今在糾結的，是怎麽跟蘇星若說調任的事情。
高考剛結束的大街上，到處都是人，不管考得怎麽樣，這一刻他們都是充滿了希望的。
有年輕的知青男女，湊在一起尖叫大喊，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說他們有傷風化。
蘇星若也在看，那些人未必比她年輕，但那樣的心態，她卻是沒有的，甚至還有些羨慕，那樣**澎湃的青春。
隻是仔細想想，自己好像沒經曆過那樣的青春。
“你也想跟他們那樣喊叫麽？”韓揚一直看著蘇星若，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羨慕。
蘇星若一愣，回過神來，“沒有，我都當媽的人了，才不想那樣呢！”
“誰說當媽的就不能那樣了？”韓揚一本正經的抓住了蘇星若的手，“雖然你當媽了，但你連二十都沒有，可不就跟他們一樣，說不定，你比他們年紀還要小呢！”
蘇星若正要回答，冷不丁被韓揚拉著手跑起來，一開始他跑得還慢，蘇星若也有些放不開，但韓揚的速度很快提上來，他的大手緊緊拽著蘇星若的手。
風從耳邊劃過，夾雜著韓揚的聲音。
“蘇星若，你真厲害！”
蘇星若禁不住臉紅，但飛奔的動作又讓她有些顧不上，努力跟上韓揚的腳步，一顆心也變得悸動起來，禁不住一邊跟著韓揚跑，一邊張口大喊起來。
“啊——啊——我終於考完試了——！”
她不知道喊什麽，隻是想喊。
倆人就這麽瘋狂的跑過了兩條街，拐過一個街角，韓揚拽著蘇星若跑進小巷，這才停了下來。
蘇星若扶著腰氣喘籲籲，而韓揚沒有她這麽喘，卻也是紅著臉一臉興奮的樣子。
“感覺好麽？”
蘇星若點點頭，舉起雙手原地轉了個圈，“好！特別好！我從來不知道，這樣的感覺，會這麽好！”
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在乎這世間的所有，隨心所欲的感覺，真好。
有韓揚陪著她這樣發瘋的感覺，更更好！
高考結束，等成績起碼還得一個月，蘇星若再留在公社也沒什麽意思，第二天就聯係了房東退租，跟水花一起帶著孩子回家屬院了。
春天來了，屋裏的爐子不用再生，街道上的人也多了，孩子們總是三五成群的跑過去。
回來沒幾天，蘇星若就感覺到了，家屬院裏不對勁兒的氣氛。
這種氣氛主要來自於軍人家庭，像是隔壁的王秀英家，雖然跟原來一樣，幾個孩子整天雞飛狗跳的，但女主人罵孩子卻不再像往常那樣雷聲大雨點兒小的。
往往都沒聽見聲音，她家孩子就哭著跑出了門，那是挨打了。
蘇星若本來覺得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不好多幹涉，但這天，王秀英的小女兒捂著屁股跑進自己家來，哭的鼻涕眼淚別提多慘，脫下褲子來，屁股上紅通通的一道棍子印，嚇得兩個大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王秀英脾氣雖然火爆，但絕對是個疼孩子的人，她怎麽會對自己的孩子，下這樣的毒手啊？
蘇星若這才意識到，可能不僅僅是孩子調皮的問題。
於是讓水花看著小妮，她拿了幾個橘子，去了隔壁。
王秀英正坐在大屋門口抹眼淚，看到蘇星若進來，胡亂抹了把臉就站了起來，“大妹子，你咋來了，快進屋裏坐。”
蘇星若倒是沒急著往前走，等王秀英進了屋，她這才跟著進去。
然而一進屋，就看到他們家的東西，似乎都收拾了起來，像是要搬家的樣子。
“嫂子，你這是要去哪兒？”
王秀英一臉的落寞，“回老家去。”
“是鄭大哥調任了麽？”
王秀英搖頭，“什麽調任，轉業了，一家子回老家種地去了！”
這話說的蘇星若目瞪口呆，“怎麽會，這好好的怎麽就要轉業了？鄭大哥還那麽年輕……”
“唉……”
但王秀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顯然鄭天賜也沒跟她細說，所以王秀英一肚子的火兒沒地方發，就發到了孩子們身上。
鄉下女人，或許並不是覺得種地有多苦。
但當初跟著男人來隨軍時有多風光，這會兒要回去的時候，就有多落寞，王秀英現在就是這個樣子。
這是部隊的調動，蘇星若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隻能安慰了王秀英幾句，留下橘子，說小妮在她家不用擔心，就回來了。
晚上韓揚回來，蘇星若跟他提起這事兒。
韓揚也是無奈的先歎了口氣，“他辦砸了差事，本來也不用這麽嚴重的，偏巧趕在這樣的當口，所以就……不過轉業回地方，以老鄭現在的等級，肯定也不是回去種地的，地方肯定會給他安排工作的。”
這蘇星若就不了解了，她管不了別人的事兒，隻是好奇，“這樣的當口？最近部隊那邊，是有什麽大事兒麽？”
一一大了，天也暖和了，她最近也會帶一一出去溜達，大家夥的不對勁兒，她也看出來一些。
韓揚猶豫了一瞬，就把部隊改製的事情告訴了蘇星若。
“那你呢？你會怎麽樣？”蘇星若隻擔心這個。
“留在這做石油工人，或者……”他頓了一下，想想自己的未來，跟蘇星若也算緊密相連，還是說了出來，“另外一個選擇，調任去京市那邊，做回老本行的通訊兵吧。”
韓揚雖然說是通訊兵，但他早在來戈壁灘之前，就已經是連長了，如今已經是營長，就算調任回去，也不可能是個小兵。
況且經濟限製已經在各地慢慢放開，她倒是不擔心錢的問題。
而且她如果考上京大或者清大，韓揚也去京市，倒是省去了他們兩地分居的麻煩。
“我倒是想考京市的學校。”蘇星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如果能調任過去，其實挺好的，但如果你想轉製留在這邊，我也不反對。”
“你要去京市的大學？”韓揚沒想到，蘇星若這麽大誌向，畢竟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是個人人都能欺負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