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我們村4月底那會兒,突然十幾家的孩子都病了,但那會兒也沒想到是你們說的那個什麽什麽……啊,對,瘧疾!也不知道是這個病啊,就是最近病的人多了,到公社醫院來,萬大夫才說,我們這個拉肚子是會傳染的,讓我們回家喝熟水,不準再喝井裏的水了。”
“我們也宣傳了,往村子裏也撒了生石灰,可這病人還是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大家夥這才有點慌了呢。”
蘇星若認真的聽著大家的敘述,春暖花開以後,氣溫回升,確實會更有利於瘧原蟲的生長傳播,具體追溯是哪裏來的,在這個年月顯然不現實。
隻不過通過大家的討論,她也了解到,村子裏真正爆發瘧疾,也就是最近半個月的事兒,在青大決定下放後山溝公社的實習名額時,這個瘧疾的病情還並沒有被反映過去,所以他們會遇上這個事兒,真的也隻是偶然。
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很快就到了金老三他們的村子。
村口一棵大槐樹,樹底下倒是沒坐幾個人,整個村子看起來冷冷清清的。
“這村子裏的老人都病了,沒病的也都怕了,在家不敢出來,所以這村子整個就冷清了下來。”金老三有些尷尬的跟大家介紹著,腳步不停,領著大家往村委會去。
“你們村這石灰撒的不少嗎,有沒有效果呀?”其他村子的村幹部,看到路邊的白石灰,好奇的詢問。
金老三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有沒有效果,反正這病人一直還在出,也有人不停的在好,說不來這事兒……”
真說起了疫病的事兒,剛才還針鋒相對的幾個村幹部,臉上都顯出了憂愁的神色,畢竟也是地方父母官,為大家做事兒的,吵鬧歸吵鬧,也都是為了自家村子好。
這一路從村口走過來,也就是三五分鍾的路,蘇星若總共在街上看到了三個人,兩個在幹活的中年婦女,還有一個皮猴子樣的小男孩。
金老三看到他在街上跑,還追過去嚷嚷了兩句,囑咐那孩子別喝生水。
但路邊雖然撒了不少生石灰,可村口的水井並沒有做消毒措施,當然這也跟消毒藥品沒跟上有關係。
金老三他們在大隊部號召人下地去割蒿草艾草,蘇星若和李鵬飛則圍著村子轉了一圈,除了水源消毒問題,最重要的就是農村的旱廁,這種蒼蠅聚集的地方,確實不好處理,也確實沒有那個衛生條件。
於是再次回到大隊部,蘇星若果斷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新割下來的蒿草不好燒,但是硬燒也能出煙吧?”
金老三跟幾個村幹部一起點頭,“那都是草,用幹柴火引一下,肯定能點著,就是煙大點兒。”
“不怕煙大,咱們要的就是煙,把那些帶著病原體的蚊子蒼蠅都熏跑熏死,這樣才能杜絕傳染。”
說話的功夫,第1批派去割蒿草的年輕人已經有回來的,一捆捆的蒿草很快,在村委會的大院裏堆起了垛。
“就把這些割下來的草,分發到各戶各家,讓大家夥一起點火燒,老人和孩子就在屋子裏把門窗都關嚴實,等會兒煙肯定會很大,這樣整個村子都是煙,那些蚊蟲無處可逃,也就飛出去了。”
“行,我這就吩咐人下去給大家夥發蒿草。”
幾個其他村子的村幹部也圍住蘇星若他們,“我們回去也這樣弄嗎?這煙得燒多長時間呀?”
“要是大家夥能統一時間開始,也就最多半個小時了,時間太長人也受不了,不過往後頭,可以多找點兒蒿草回來,像是曬幹了的這個草,在村子裏的固定點持續放煙,一方麵熏蚊蟲,另外一方麵也可以防止外麵野地裏的蚊蟲到村子裏來。”
李鵬飛一邊點頭的讚許蘇星若的話,一邊又在旁補充道:“其實還可以把新鮮的艾草和蒿草一起扔進村子裏的水源中,家裏如果有瘧疾病人的話,燒水做飯的時候,也可以把這兩種草藥丟進鍋裏,雖然不確定效果有多大,但也算是有備無患吧。”
燒蒿草的事情,其實主要靠村幹部來協調,蘇星若他們能做的其實不多。
但他們跟著到村子裏來,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兒,就是挨家挨戶的勘察一下,看看有沒有重症的患者被遺漏在村子裏,畢竟瘧疾雖然來勢洶洶,但在如今這個年代,並不足以造成死亡的後果,可真要是大意了,也不代表他不會致死。
隻不過,勘察病患這個事情,隻有蘇星若和李鵬飛自己去親自做了,這樣必須得一個一個村子來,顯然今天能把這個下河村看過一遍,就很不錯了。
於是跟另外幾個村幹部商量了一下順序,讓他們回去先把燒蒿草的事情組織起來,而且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結束的,在消毒藥品供給不上的當下,對蒿草的使用量也很大,這也是需要幾個村幹部各自回去解決的。
於是金老三在這邊組織燒蒿草的事情,蘇星若則和李鵬飛一起,往村子裏去查探。
他們倆穿著白大褂,村子裏的人看到了都十分尊敬,挨家挨戶的走起來倒也方便。
其實他們這個村子離公社最近,真有那些症狀嚴重的病人都已經去了公社,確實沒剩什麽重症的病人。
但村子裏的老人活動不方便,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陳年舊疾,看到穿白大褂的醫生上門來給看病,也都十分興奮的跟他們說起自己不舒服的地方。
身為醫生,自然不能視而不見。
就這麽一整天忙碌下來,晚上金老三還找村民套了驢車送他們回的公社,可就是這樣,回到衛生院的時候,蘇星若隻覺得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