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韓揚幫著爺爺幹活,蘇星若則回房去收拾東西。
算起來也沒什麽東西,衣服除了結婚時的那一身,其他都破破爛爛見不得人,在下窪村大家都破爛,還能湊活穿穿,但到部隊去,韓揚大小到底也是個長了,蘇星若可不想在這上麵給他丟臉,幹脆全不帶了。
至於其他,瓷瓶不好攜帶,就還放在家裏了,上次買的布也還沒用,倒是可以帶著,剩下就是些洗漱用品,除了牙刷,好些也沒值得帶的。
翻來翻去,蘇星若就給自己收拾出了一個小包袱,裏頭一大半還是上次買的那塊黑白格子布。
韓揚回屋時,就見蘇星若坐在床邊發呆。
“想什麽呢?”
蘇星若歎了口氣,“我在想,現找裁縫去做衣服,趕不趕得及明天穿著跟你回部隊。”
“衣服?”韓揚一愣,“找裁縫肯定是跟不上了。”
蘇星也明白,所以她才沮喪。
“但明天咱們經過市區,等車的空當,可以去買啊。”
聽韓揚這麽說,蘇星若一下子從床邊跳了起來,“可以麽!”
她來到這個時代,真的是發揚艱苦樸素精神,這好幾個月差不多就頂一身衣服穿了。
韓揚沒想到蘇星若會這麽激動,趕緊扶住了她,“當然可以啊。對了,”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手絹,一層層打開,裏麵竟然是一遝大團結,“這是今天從你戶頭取出來的錢,地方信用社的存折到外麵不好流通,你拿著錢,不行到了部隊再去開個戶頭存也行。”
蘇星若接過那錢數了數,是一百塊的整數。
“你又給我添了麽?”今天在信用社,她戶頭上取出來的,可沒有這麽多。
韓揚點點頭,“我的津貼申請已經交上去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發下來,到時候你都拿著,你來管。”
主動上交工資了?
蘇星若禁不住竊喜,不過臉上倒是不顯,隻淡淡的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吃了韓揚趕早起來做的飯,小兩口就出發往公社了。
老村長本來說要套車送他們的,但距離也不遠,韓揚不願意麻煩老人家,早早帶著蘇星若,悄悄就離開了村子。
公社沒有汽車站,就是約定俗成的一個站牌,要去市裏的人都在這兒坐車,蘇星若他們趕到的時候,站牌邊上已經站了好些人。
都是大包小包的年輕人,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應該都是返城的知青。
下窪村本來就沒幾個知青,去年政策剛一放開,那些沒結婚的知青,就全回城了,蘇星若穿過來以後,還沒見過知青。
大家都在等車,左右無事,蘇星若就支棱起耳朵,偷偷聽那些知青聊天。
本來嘛,他們聊天也不背人,自己站在聽一耳朵,應該也不算是偷聽。
韓揚好像看出來她在幹嘛,十分配合的往旁邊一站,隔絕了知青們的視線,讓蘇星若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你確定,高考恢複了?”
“我舅舅是這麽說的,要不然幹嘛托關係急著叫我回去。”
“可是功課撂下這麽些年了,真要上考場,你有多大把握?”
“撂下功課的又不是隻有咱們,大家夥兒這些年都沒學習,管他能不能上呢,反正我肯定得去試試!”
“你這話說的也沒錯,不過……就算恢複了高考,難道咱們都能去參加考試?”
這話一出,幾個知青麵麵相覷。
這些年雖然高考停了,但大學卻沒停,工農兵大學生是怎麽來的,他們這些知青比誰都清楚。
真要是恢複高考,恐怕考試資格,也不會那麽好弄。
剛才還躊躇滿誌的知青們一下子安靜下來,整個車站都靜了許多。
蘇星若倒是知道,1977年恢複高考的事兒,但高考不是六月,她以為都考完了,怎麽現在連考試是否恢複都還沒確定?
跟這些十年沒碰書本全在種地的知青們比起來,她倒是完整的接受了小初高教育,而且也考上了大學,雖然大學四年知識差不多全還給老師了,但這年月的大學生含金量之高,讓蘇星若也有些動心。
隻不過……
小腹猛地一震,讓蘇星若回過神來,她有些震驚的捂住小腹,然而卻再沒有動靜,讓她懷疑剛剛是自己的錯覺。
韓揚見狀,趕緊蹲了下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蘇星若趕緊搖了搖頭,“他剛剛好像動了一下。”
“真的麽?”
韓揚直接伸手,籠在了蘇星若手上,骨節分明卻柔軟的觸感傳來,他才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
“嘟嘟——”
“車來了!”
一輛中巴車從街口開過來,等車的人一下子圍上去,韓揚也趕緊拉起了蘇星若。
這年月,不查超載也沒有固定座位,都是先上車的先選。
再加上一群年輕力壯的知青,蘇星若懷著孕也不敢硬擠,她跟韓揚自然就給落到了後麵。
這樣肯定不行,於是韓揚把蘇星若護到了人群外圍,“你最後上,別跟他們擠,我先去給你占位置。”
沒等蘇星若回答,韓揚已經鑽進了人群,都沒看清怎麽回事兒,韓揚已經跑到了車門邊。
不愧是上過戰場的解放軍啊!
蘇星若抿嘴偷笑,隻覺得有人替自己占座還能占到,真是很不錯。
等所有人都上了車,蘇星若才上。
車上已經沒了空位,還有幾個人是站著的,不過韓揚坐在正對門的第一排位置,他旁邊倒是有一個空位。
見蘇星若過來,韓揚站起來給她讓路。
可還沒等蘇星若往裏走,一個黑影呲溜一下就坐在了韓揚特意搶來的靠窗位置上。
是個戴眼鏡的男知青。
韓揚趕忙把蘇星若護在身後,“同誌,這是我的座位。”
男知青卻連頭都不抬,推開窗子看向外麵,壓根兒不看韓揚。
韓揚的臉,肉眼可見得沉了下來,“同誌,這是我的座位。”
那個男知青還是裝聽不見。
韓揚索性上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同誌,我說了,這是我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