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君難得正經一把,屬實讓我驚豔了一下,正當我想同他辯駁幾句的時候他一個往右一晃把我晃得頭暈。

“怎麽的了?”我在他肩上,實在咯的難受。

“還想跟你多聊會兒。”韶君站定後渾身繃緊,沒有絲毫放鬆之勢,應當是來了人找麻煩。

“你可算了吧。”他奚落嘲諷外加折磨報複我還差不多。

“放下她!”赫然入耳的何然那意外的聲音,讓我在瞬間的驚訝中為之一動。

“什麽?”韶君的聲音一顫,“居然連若妁也,這可真不得了。”

我一驚,生怕他把我其實是寒枝的妹妹的事實講出來,不知從哪裏來的勁用胳膊肘在後麵猛地一戳,著急地小聲開口:“別別別!”

韶君臉色十分難看地把我放下,我看著他幾乎難得一見的黑著臉,不帶半分嫵媚。

他嘴唇微動,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地跟何然交了手。

“你打贏了若妁?”韶君一扇一襲之間麵容充滿冷漠,跟他以往笑嘻嘻的模樣判若兩人,不變的是他從容應對何然招式外還能言談自如的姿態。

“你自己的人自己不清楚嗎!”何然眉頭緊鎖,吃力地應對著花如朝。

“嗬嗬哈哈哈!”韶君大笑著躲開一招後又退了幾步,走到我旁邊俯身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開口:

“你的好姐姐,隻剩下一口氣了,確定不告訴我嗎?”

呼吸驟停,暗死去時在心中留下的傷口好像又被撕裂,鮮血淋漓。

是誰的痛苦,這般劇烈地襲來。

“隻有我能幫你。”韶君朗聲笑開,然後嘴角溢出鮮血,踉蹌地躲開何然刺過來的一劍。

我被這一劇變驚醒,大口地呼吸著,看著從陰暗處走出來的麵紗女和白,瞬間了然。

是他們在暗算韶君。

我推開韶君,腦子飛快地轉著,告訴他什麽?我什麽也不知道啊!我是梵度,我不是什麽寒霜啊!

這裏隻是個幻境啊!

“哈哈哈,果然是姐妹,一個個性!那你就好好享受這一切吧!”韶君說完,化為一團煙霧逃走了。

我不置可否地後退一步,拉住想趁機追殺的何然。

看著追逐幾年的仇敵快要逃離顯然有點焦灼的何然不解地回頭看著我。

我想作出一副柔弱的模樣裝模作樣的撒個嬌:“我……”

聲音嘶啞,仿若斷弦之音。

我和何然同時一驚,麵紗女和白也沒有去追向韶君,麵紗女關切地走近為我把了個脈,微笑著衝何然搖搖頭便和白往背著韶君逃離的方向離開了。

“你怎麽了?”他有點手忙腳亂地捧著我呆滯的臉。

我僵硬地望向他,他眼裏流露出的關切是那麽真摯,就如同那個人一般。

但是。

我眼神一暗,如斷線的木偶般跌落在風止然懷裏,語若呢喃:

“何然,沒有必要。”

我為了這不滅的仇恨辛苦了許多年,我也被這不滅的仇恨折磨了這些年,我同它已融為一體,它破滅、我破滅。

因為我已經一無所有,毫無所依,再不可能回到那時偏安的一隅了。

“什麽?”

“何然,已經夠了,你殺不了韶君的。”

在幾十年之後,韶君還是活蹦亂跳的。

所以隻能說明,你追上去的話,死的是你。

何然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後退了一步。

“寒霜,你知道我為了這一天付出了多少嗎?

“寒霜,你根本就不懂!他屠我滿門,我所有的至親都葬送在他手裏!

“這樣的人有什麽好為他求情!你懂我這些年來的痛苦嗎!你懂嗎!”

仿佛來自彼世一般的聲音,一瞬間所有的偽裝都顯得微不足道。

“我怎麽不懂!”我怒氣衝衝地揪住他的衣領,腦海中瘋狂閃現童年時的血色回憶。

我怎麽不懂!那種痛苦、那種折磨、那種恨不得殺盡天下妖怪的憤怒。

“那你就不該攔著我!”

何然甩開我的手,決然離去。

不要這樣……

“不追上去嗎”

寒枝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她捏起我的下巴,看著我。

“……寒霜追上去了嗎?”我已經猜到了。

破局的方法。

“……你說呢?”

幻境破碎,周圍的場景頓時破碎成無數碎玻璃一般的碎片滿天飄飛,每一塊碎片如同走馬燈一樣重複著某個場景。

被師傅收養作為工具的姐妹。

被金如雍拚死保下的姐姐寒枝……

即使她並不愛他……

慘死在韶君手中的弱小少女。

血流漂杵的場景相擁而逝去的兩人。

“你不也是,恨透了妖怪的嗎?”寒枝看著我,似乎對我能走出這個局感到意外。

“妖怪不也恨透了我嗎?”我反問一句,看著漫天飄飛的心術碎片失笑出聲。

我有什麽資格去恨。

我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在鄉野無憂無慮奔跑著的少女,隻有純潔無垢的她才有資格流著淚去憎恨那些妖怪,而不是和那些妖怪一樣渾身沾滿他人鮮血的自己。

“寒霜死了,她和何然明明已私定終身,若不是我,她會有幸福的未來。”

“你想多了,就算不是你,她也攔不住何然。”我挑眉,又不止是一個寒霜,韶君的仇恨值,那是一個高呀。

“何然死不死都無所謂。”寒枝也是實誠人,她擺擺手表示何然都是個外人。

“局破我能出去了吧。”我看著周圍詭異的場景覺得還是趕緊去找星澈走人了比較好。

“你這麽著急?明明你的靈魂並不想離去。”寒枝恢複了她鬼麵的麵孔,周圍的碎片也都漸漸消失,場景再次變成狂反之城內的虛幻鬼影。

“……那不是我的靈魂。”我已經煩透了有關前世的事情,就連星澈,估計也不過隻是看上了冉惜,才會這般在意我。

冉惜的靈魂是殘缺的,是星梵憑自己的一己之力將其修補,現下星梵的靈魂被囚於此,故而寒枝能感知到“靈魂相吸”的引力。

但那不是我。

我是梵度。

“嗬嗬,真有意思呢,外麵也有人在火急火燎地找你,像你這種有人時刻惦記著的人,真是幸福。”寒枝咯咯笑起來,然後化為一團黑煙消失在了我麵前,與周圍的鬼影融為一體。

“要出去還是留下來?”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她的聲音冷漠無比。

“……出去。”當然是出去了,這裏有什麽好留下來的。

“……好,我可以幫你,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此時我這才想起來,這個聲音,是長歌。

準確來說,這個對我說話的聲音,是長歌送我進來殘留的妖力凝結。

狂反之城的戾氣這麽重,我覺得她這點妖力……

正當我這麽想著,一陣刺眼的光芒閃過,正當我訝異於這力量的莫名——既非除妖術,又非妖術的時候,身體再度被鬼影包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