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裏彌漫著嚴肅而緊張的氣氛。

常二家的跪在堂下,麵色慘白,冷汗涔涔。

裴氏請來了府裏的燕大夫,水裏的成分很快被查了出來,水中加了一味凝血草,其粉無色無味,能使滴入水中的血液迅速凝結成狀,無法相融。所幸這味草藥裏有一味淡淡的薄荷草的氣味,極招狸貓喜歡。白氏的狸奴莽撞之下,竟是立下了大功。

燕大夫顫巍巍地道:“別說是親兄妹,有了這凝血草,即便是親如父子這樣的直係親屬,也一樣難以相融。前朝豫章王便是被此草設計,殺害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借此草來離間王爺與縣主,這下藥之人,可真是狠毒啊!”

謝琰臉上閃過一抹愧色,望向桓棠,她置若未聞安然而坐,端了茶細細品著,眉宇間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裴氏命人送了燕大夫出去,轉向常氏,罕見地沉了語氣:“這水可是你準備的,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

“老奴沒有!”常二家的嘶聲辯解道,橘子皮般的臉上,縱橫交錯的皺褶因恐懼而微微顫抖著,脂粉簌簌撲落。

“老奴準備的水絕無問題!”

一盞茶“砰”的一聲砸在常二家的額上,對方一聲淒厲尖叫,鮮血迅速在溝壑交錯的臉上蔓延。謝琰臉色煞青,惜字如金:“說吧,何人指使?”

白氏臉色一變,鼻尖沁出一層晶亮的汗意。謝以珂此時也才回過味來,額上一滴冷汗滴落!

常二家的是白氏的遠方表親,謝以珂的乳母,在別人眼裏,常媽媽可是她們的人。

不管她們有沒有指使,常氏所作所為,都會被認為是她們的主意!

常二家的捧著臉,痛哭流涕地道:“王爺……老奴冤枉啊!老奴冤枉啊!老奴連大字都不識一個,怎會認得什麽是凝血草呢!先前燕蔻姑娘過來吩咐老奴備水,卻沒說是用作滴血驗親,老奴隻當是別的什麽用途,便打了水舀給她們。又哪裏知道會有什麽凝血草的事!”

燕蔻氣結:“媽媽的意思是奴婢離開廚房後做的手腳了?試問奴婢陷害四小姐又有什麽好處?四小姐是王爺的親妹妹,把這事辦妥了隻有奴婢的好處,奴婢更未曾開罪四小姐,白白的下凝血草做什麽?”

常二家的扯著嗓子哭道:“那老奴白白的下凝血草又做什麽……”

話未說完忽地反應了過來,臉色慘白,燕蔻冷冷接道:“奴婢可聽說先前有人拿廚房涮碗的水潑了四小姐一身,還想掌四小姐的嘴!比起這些,下個凝血草從中作梗也算不得了什麽。”

“燕蔻姑娘此言差異。”桓棠呷一口茶,嗓音柔緩似山水清瀝,“我已明確說過,不會追究,常媽媽應該還不至於為此忌恨於我吧。”

聞得她開口,常二家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道:“對啊對啊!四小姐饒恕了老奴的罪過,老奴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會恩將仇報!”

“這誰又能說得準呢。四小姐寬宏大量不與媽媽計較,可保不準媽媽懷恨在心。再說了,這水是媽媽去準備的,奴婢奉水過來時一路有人相隨,可以為奴婢作證,敢問媽媽可有人能為你作證?”

常氏如遭雷劈,愣在了當場,若說是平日,她哪裏會自己去打水,可當時廚房裏隻她一人,丫鬟們又催的緊,她便從井裏打了水舀給了她們。本以為是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不曾想,竟是被人算計了一遭!

闔府皆知她開罪了四小姐,這個節骨眼上,她備的水又出了事,叫人怎能不懷疑到她頭上?

常氏百口莫辯,眼見所有線索都指向自己,急得滿頭大汗。

渾濁如魚眼珠子的眼睛轉了轉,常氏求救地望向白氏。以珂見她向白氏求救,以為是白氏的主意,遂急切地給白氏遞了個眼色。這一幕卻恰巧落在謝以珮眼裏,她佯驚道:“常媽媽看著白姨娘和五姐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們指使你做的呢。”

“老奴不敢!”常二家的“砰砰”頓首道。

以珂臉色一沉,不悅開口:“謝以珮你不必笑裏藏刀的!我指使常媽媽做什麽?”

她是很怕謝棠回來,可她也沒那麽蠢!

“這個可要問五姐自己了,七妹可聽說,四姐姐回府之初,五姐便叫了常媽媽潑水掌嘴。彼時不知四姐身份尚且如此,如今知道了身份,下個凝血草又算得了什麽!”以珮冷然說道。

“你……血口噴人!”粉麵上勃然生怒,謝以珂以手指著她,厲聲斥道。

“是我血口噴人麽?先前質疑四姐身份的是你,甚至懷疑到皇後娘娘身上的也是你,惹出滴血驗親的還是你!你就那麽怕四姐回來麽?”以珮絲毫不懼,直視她如烈焰灼灼的眼神竟分毫不退。

她逼近一步,“五姐,你敢對著謝家列祖列宗發誓,說你對四姐的位置沒有一絲覬覦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