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一艘畫舫駐月而停。

寧澈與嵐懌此時正倚著欄杆把盞邀月,無限愜意。

“阿澈,你不覺得這位謝四小姐有些奇怪麽?不知為何,她總讓我想起皇嫂……”嵐懌飲一口酒,沉吟說道。

寧澈虛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平靜道:“雙胞胎呢,能不像麽?那一位已經去了皇陵守陵,你別多想了。”

“也是,若真是皇嫂,恐怕淮安王都不會讓她進府吧……”嵐懌掂著手中酒壺,笑容清雅。又道:“方才來找你的丫鬟是四小姐身邊的吧?怎麽,你好像與她很是相熟的樣子。”

寧澈奪過他手中的酒,仰頭淺酌一口,含糊其辭地道:“相熟?算吧,她一直想找我取消這門婚事。”

嵐懌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想不到你也有被拒絕的一天……”

卻有聲音忽然打斷了他,但聞噗通的一聲,似有什麽東西掉進了湖裏。二人聞聲看去,一個女子的身影在湖中掙紮,撲騰起的白浪揉碎了一池月光。

求救聲隔著湖水渺渺傳遞而來:“來人啊!救命啊!小姐掉到湖裏去了!”

寧澈眉心一動,嵐懌看向他不確定地道:“有人落了水?”

他卻已將酒壺拋回給他,如離弦之箭般踏水飛了過去,身姿矯健如月下白鶴。

“怎麽回事?”

趕到時卻見寧曦、白紵還有以棠俱圍在湖邊,白紵一臉焦急,以棠卻一旁抱臂冷眼旁觀。寧曦焦急地道:“哥哥你快救救阿珂!阿珂被這狠毒的女人推入湖了!”

“我推了她?嗬,真不知是誰推了誰呢!”以棠冷笑道,心中又覺荒誕不已,落水?這麽老套的把戲早在她做姑娘時建康就不流行了。何況謝以珂以為推了她下水便可以高枕無虞麽?須知原主雖是個旱鴨子,可她桓棠自幼生長於姑蘇,是會水的好麽……

寧澈眉眼沉凝一瞬,跳入湖中將已昏迷過去的謝以珂拖上了岸。這時,仆役們也已打著燈籠趕了過來,忙將以珂抬走,送去了榮禧堂。

寧曦也跟了過去,臨走時回頭譏誚地瞄了以棠一眼:“謝四小姐不承認不要緊,阿珂落水時隻有你在她身邊,王爺會知道是誰推的。”

語罷,趾高氣揚地走了。

寧澈視線一轉,落在地上那雙被拋棄的繡鞋上,恍然明白了過來。他轉眸看向以棠,含笑道:“莫非,你吃醋?”

以棠懶得辯解,瞥一眼全身濕漉漉的他,蹙眉道:“還不去換衣服?”說完,自顧朝榮禧堂走去。

……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燈火徹亮的榮禧堂裏,謝琰怒氣沉沉地問。

王府中人大多知曉了此事,趕來了榮禧堂。白姨娘與鬱夫人寸步不離地守在謝以珂的身邊,那位風華絕代的病美人更是幾乎哭瞎了眼睛。

嵐懌與寧曦亦在堂中,寧澈則下去換衣服了。以棠立於堂下,神情鎮定。以蓴與以珮卻頗為擔心地將她看著。

聞得謝琰詢問,寧曦麵上閃過一絲譏誚,道:“當時我與這丫鬟俱在場,白紵,你來說吧。”

白紵惴惴不安地望了寧曦一眼,隨即鼓起勇氣稟報道:“回王爺,奴婢看得分明。當時小姐同四小姐起了爭執,奴婢聽到四小姐說什麽,‘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包括……”邊說邊惶恐地看著謝琰,見他麵無表情,咬牙說完了剩下的半句,“包括五小姐所在乎的,王爺的寵愛,寧府的婚約,還有嫡小姐的待遇!”

謝琰眉頭微微一皺。嵐懌卻頗為尷尬。感情,這又是一個內宅裏姊妹間爭風吃醋的故事。

隻不過,爭的不止是愛情,還有親情——謝四小姐孤身生長在外,五小姐作為淮安王的庶妹倒也得盡寵愛,許是四小姐不滿淮安王對庶妹親厚至此,一時糊塗,起了這樣的心思也說不準。

掃過眾人各異的神色,白紵心頭的忐忑平定些許,繼續道:“奴婢聽二位小姐越吵越凶,擔心出事,過去時便恰好看見五小姐落了水!幸好寧世子及時趕到,將小姐救了上來!”

“五妹好好的找我說話,為什麽要命你望風?”以棠準確無誤地抓住她話裏的漏洞,“倒是你口中推了五妹下水的我沒有找人放風呢?若我想推她下水,幹嘛不找個人看著,還留著你在旁邊?”

白紵道:“四小姐心裏怎麽想,奴婢怎麽會知道?誰也保不定四小姐您會臨時起意。”

一直靜默旁觀的謝朗突然出聲:“你方才說,你隻看見珂兒落了水,也就是說,你並沒有看見是四姐推的?”

這話一出,以棠與寧曦等人俱是一驚,想不到謝朗居然會為她說話。一時之間,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妙。白紵一噎,揩淚說道:“當時湖邊隻有四小姐和五小姐,不是四小姐還能是誰?總不能,是我們小姐自己跳下去,自導自演想要陷害四小姐的吧?她又不會水……”

謝朗有些尷尬,“你別哭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會不會是珂兒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以珮也道:“倒是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寧曦搖頭道:“不會的。我仔細觀察過湖邊情形,那邊都是鋪的碎石子,並無滑石青苔,珂兒失足落水的可能性很小。”

謝琰充耳不聞,征詢地望向以棠:“棠兒,跟王兄說句實話,真的是你麽?”

他雖然不願相信妹妹會做這樣的事,但當時湖邊除了以棠並無他人,以珂總不能是自己跳下去的。對這個庶妹他再清楚不過,雖然平日裏嬌蠻跋扈了點,卻沒有什麽壞心眼,又是個腦子裏隻有一根筋的,自導自演構陷別人的主意她還想不出來。

如此一來,便隻能以棠推她下去的了……

見謝琰也朝她投來詢問的目光,以棠心中一緊,嘴上卻鎮定地道:“王兄,真的不是棠兒推的,是……”

她話音忽然一頓。

若是主動提及是謝以珂想推她入湖卻被她幸躲過,致使謝以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們,會相信麽?

她又要如何解釋她身懷武功並且不低的事?

算了,便宜她了,就當是她自己滑下去的吧。

於是她道:“棠兒知道,棠兒怎麽說都難以洗清嫌疑。但五妹妹落水,真的隻是她自己的原因。王兄若是不信,便等五妹妹醒來後與棠兒對峙,屆時自可水落石出。”

“四小姐這話,還是想說阿珂是自己跳下去的了?”寧曦冷笑道,“初春的湖水這麽涼,她又是個旱鴨子,若非我哥哥及時趕到隻怕命也沒了,她難道會自尋死路嗎?”